“这……”她停顿了一下，“这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林悦深吸一口气：“文字部分还需要打磨。但那种感觉……那种敬畏和温度，我想我们抓住了。”
李浩揉了揉太阳穴：“特效太简陋了。三维模型渲染质量不够，粒子效果基本没有。如果能有更好的设备，如果能租用高级渲染农场——”
“没钱。”王姐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走回桌子旁，翻开笔记本。那页纸上，两千一百四十七元的数字
- 渲染农场使用费：三天，累计十八小时，五百四十元
- 泡面、矿泉水、零食：一百二十元
- 交通费（往返工业园区）：六十元
- 软件插件购买（必需）：三百元
剩余：一千一百二十七元。
“这些钱，”王姐说，“只够再撑一个星期。如果算上电费、网费、基本生活开销，可能五天。”
她抬起头，看向伍馨：“初剪版本很好。但距离成片还有很长的路。沉浸式体验部分——VR场景搭建、交互设计、音效制作、高精度渲染——那些才是烧钱的大头。按照市场价，制作五分钟的优质VR内容，起步价二十万。”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能听见楼下有货车驶过的声音，能听见隔壁厂房有工人在敲打金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伍馨走到窗边。
窗外，工业园区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生锈的管道，杂草丛生的空地，褪色的广告牌。但远处，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龙奶奶抚摸织锦时的那双手。
想起老人说：“织锦会记住。”
“我们不需要市场价的质量。”伍馨转过身，声音平静，“我们需要的是足够传达核心的东西。特效简陋没关系，渲染粗糙没关系。重要的是内容本身——那种技艺的温度，那种传承的力量。”
李浩皱眉：“但VR体验如果太粗糙，用户会出戏。沉浸感大打折扣。”
“那就用别的方式弥补。”伍馨走回电脑前，指着屏幕，“你看龙奶奶的这个镜头。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抚摸织锦时的那种情感——这些不需要高级特效。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观众带到她面前，让他们近距离感受。”
她看向小陈：“‘破晓’能提供什么技术支持？”
小陈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提供开源VR开发框架，还有一些基础素材库。但高级功能需要你们自己写代码。渲染方面……如果不在乎时间，可以用我们的廉价农场慢慢磨。但一段五分钟的VR场景，可能需要渲染几十个小时。”
“时间我们有。”伍馨说，“钱没有。”
王姐叹了口气：“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做出成品，发布渠道呢？‘黄昏会’已经盯上这个项目了。他们可能会通过行业评审施压，可能会买通媒体写黑稿，可能会让平台限流。”
林悦合上笔记本：“内容本身会说话。如果东西足够好，总会有观众看见。”
“但前提是能被人看见。”王姐摇头，“娱乐圈的规则你比我清楚。资本掌控话语权。他们可以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
伍馨沉默。
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缓慢流动。7.3%。还不够。但那种隐约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方向是对的。不是靠华丽特效，不是靠烧钱制作，而是靠内容本身的力量。那种真实的力量。
“先完成初剪版本的优化。”她说，“李浩，你负责把现有素材剪辑到二十分钟，节奏再调整一下。林悦，解说词精修，去掉所有华丽的形容词，只要最朴实的叙述。小张小王，备份所有原始素材，分类整理。”
她看向王姐：“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王姐问。
伍馨没有回答。她走到自己的背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那是离开寨子前，寨老塞给她的。她一直没打开。
现在，她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现金。新旧不一，面额从五元到一百元。她数了数——八百六十元。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寨子里大家凑的。不多，一点心意。龙奶奶的事，拜托了。”
伍馨看着那些钱。
能闻到纸币上混合着汗味、烟味、还有寨子里泥土的味道。能看见有些钞票边缘已经磨损，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质感。
她把钱放在桌上。
“加上这些，还有两千。”她说，“够再撑十天。”
王姐看着那叠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新的数字。
下午三点，阳光开始西斜。
工作室里，所有人回到工作岗位。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李浩戴上耳机，开始调整剪辑节奏。林悦对着屏幕逐字修改解说词。小张和小王在整理庞大的素材库。
伍馨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高楼。
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里，有无数娱乐公司、经纪公司、制作公司。有资本在流动，有资源在交换，有规则在运行。而她在这里，在这个破旧的工业园区，用两千块钱，想做一个可能改变一些东西的项目。
荒唐吗？
也许。
但她想起龙奶奶织锦时的那种专注。七十年的时光，一辈子的坚守。比起那个，这些困难又算什么。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
它歪着头，看着玻璃里面的世界。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
伍馨转身，走回电脑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薪传”项目的文件夹。她点开，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所有素材：视频、音频、图片、扫描数据、文字记录。像一个刚刚奠基的宝库。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下一阶段采风规划。
光标在闪烁，等待输入。
她敲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