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黄昏会”的舆论打击启动，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而系统能量，已经降到3.1%。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阵比一阵强烈。她扶住桌沿，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眼前的世界开始轻微晃动，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伍馨？”王姐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伍馨摇头，声音很轻，“继续监控。林悦，舆论战场有什么新动向？”
林悦举起平板，打字速度飞快：“正面声量持续增长，但负面舆论开始有组织地出现。三个方向：一，质疑作品真实性，说摆拍、表演；二，攻击伍馨个人，翻旧账，贴黑料；三，贬低传统文化价值，说‘过时的东西就该淘汰’。目前负面声量占比约百分之十五，但集中在几个有影响力的营销号。”
“标记那些营销号。”伍馨说，“记录他们的发言模式，分析背后是否有统一指挥。”
林悦点头。
01:30。
数据风暴进入第二个阶段。
《薪传》的播放量突破三十万。话题#薪传纪录片#冲上微博热搜榜第48位——虽然位置靠后，但这是纯靠自然热度冲上去的，没有买榜，没有水军。
更关键的是，开始有权威声音出现。
某美术学院教授在朋友圈转发作品链接，配文：“这才是美育该有的样子。推荐给所有学艺术的孩子看。”
某非遗保护中心官方账号转发了B-3节点的推文，写道：“记录，就是保护的第一步。感谢所有为传承留下影像的人。”
某知名作家发微博：“深夜看完《薪传》，想起木心那句话：‘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慢的不是时间，是心。那些一针一线绣出光阴的人，心是慢的，所以能留住东西。”
这些声音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有分量。
它们像锚，将《薪传》从“营销炒作”的质疑中拉出来，锚定在“文化价值”的领域。
王姐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合作媒体人的消息：“我们准备发通稿了，凌晨三点准时发布，配合你们的舆论战。通稿角度：聚焦作品质量，弱化个人背景。”
“好。”王姐回复，“感谢。”
01:45。
李浩突然说：“攻击模式变了。”
所有人看向他的屏幕。
防御监控页面上，红色警告依然在，但攻击流量从持续的DDoS，变成了间歇性的精准打击。每次打击持续三到五分钟，目标不再是播放服务器，而是——评论区管理接口。
“他们在尝试篡改评论区内容。”李浩的手指快速敲击，调出详细日志，“攻击者试图获得管理员权限，在热门评论下插入负面回复，或者直接删除正面长评。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
“能防住吗？”伍馨问。
“正在加固权限验证。”李浩的额头又渗出汗水，“但对方显然有内线信息，知道我们用的什么系统，弱点在哪里。这不是外部攻击，这是……”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
或者，从一开始，他们之中就有“黄昏会”的人。
房间里刚刚升起的温度，又降了下去。
王姐的脸色变得苍白。林悦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李浩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伍馨闭上眼睛。
系统能量：2.9%。
眩晕感像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用力抓住桌沿，指甲陷进木质表面。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继续工作。”她睁开眼睛，声音依然平静，“李浩，全力防御。王姐，通知所有节点负责人，检查自己的账号安全，修改密码，启用双重验证。林悦，准备舆论对冲素材，如果评论区被篡改，我们要第一时间澄清。”
她的声音很稳，像风暴中的锚。
三个人看着她，然后点头。
键盘声重新响起。手机震动声重新响起。平板电脑的荧光重新亮起。
战斗还在继续。
***
02:00。
《薪传》总播放量突破五十万。
话题#薪传纪录片#冲上热搜榜第35位。
短视频平台相关视频播放量累计突破两百万。
高校社团线下观影会报名人数突破三百。
数据在奔跑，像星火在蔓延。
但攻击也在升级。
李浩的防御监控页面上，红色警告增加到七个节点。攻击模式再次变化——从篡改评论区，变成伪造虚假举报，试图让平台下架作品。
“节点G-4收到平台通知，被举报‘内容不实’。”王姐快速汇报，“节点H-6被举报‘侵犯肖像权’。节点I-9被举报‘违规营销’。都是批量举报，同一时间涌入上百条。”
“联系平台客服，提供我们的版权证明、拍摄授权书。”伍馨说，“同时，让合作媒体人发声，质疑举报行为的动机。”
“已经在做。”王姐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
02:15。
第一个危机出现。
节点J-10——一个运营了八年的老牌文化社区账号——突然被封禁。
封禁理由：涉嫌违规操作。
王姐的电话立刻打过去。负责人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什么都没做！突然就封了！账号里还有我们社区十年的积累，全没了！”
“冷静。”王姐的声音像冰，“先申诉。同时，用备用账号重新发布作品链接。我们这边会联系平台高层，了解情况。”
挂断电话，王姐看向伍馨：“J-10是十个节点里粉丝黏性最高的，封禁对我们的传播是重大打击。”
伍馨点头。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J-10后面画了一个叉。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两个字：**备用**。
“启动备用节点。”她说，“我们准备了十五个备用节点，现在激活前五个。王姐，通知他们，立刻发布。”
“好。”
02:30。
备用节点激活。
五个新的光点，在监控屏幕上亮起。
播放数据出现短暂下滑，但很快恢复增长。总播放量：六十五万。
但负面舆论开始大规模投放。
林悦的平板上，标记的负面帖子数量突然激增。十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布内容相似的长文，角度统一：
“深扒《薪传》背后：过气女星的洗白套路”
“传统文化成了炒作工具？警惕新型营销”
“伍馨的黑历史，你真的了解吗？”
每个帖子截图、模糊的所谓“黑料”、断章取义的采访片段。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化。
“原来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
“炒作无疑，取关了。”
“传统文化被这种人利用，真可悲。”
正面声量依然在增长，但增长的速度开始放缓。负面声量的比例，从百分之十五，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五。
舆论战场，进入拉锯战。
伍馨看着那些帖子，那些图片，那些恶意的文字。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抽痛，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那些谎言，那些污蔑，那些被精心编织的恶意，像黑色的蛛网，又一次试图将她缠绕。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身后，有十个节点，有五个备用节点，有三十七个合作媒体人，有十五位文化学者，有“破晓”的技术团队，有李浩，有王姐，有林悦。
还有，那些正在看《薪传》的人。
那些被触动的人。
那些按下转发键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时钟——02:45。
距离“黄昏会”的舆论打击正式启动，还有十五分钟。
而系统能量，降到2.5%。
眩晕感已经变成持续的背景噪音，眼前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需要用力聚焦，才能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但她依然站着。
依然清醒。
“林悦。”她说，“发布第一条对冲素材。”
林悦点头。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点击。
一分钟后，某个有五十万粉丝的独立纪录片导演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
“关于《薪传》的几点事实：一，我认识拍摄团队，他们跟拍了两年，走访了十三个省份；二，片中所有手艺人都签署了授权协议，片尾有完整名单；三，交互体验的技术团队来自国内顶尖实验室，有专利证书。至于伍馨——她是制片人，出了钱，找了人，但更重要的是，她给了这个项目启动的机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传统文化‘不赚钱’的时候，她投了钱。这就够了。”
长文配了九张图：拍摄现场的照片、授权书扫描件、专利证书、团队工作照。
发布五分钟，转发量破万。
评论区开始有人反驳那些负面帖子：
“有图有真相，那些黑子呢？”
“两年跟拍，这投入不是炒作能做到的。”
“重点难道不是作品本身吗？”
舆论风向，又扳回一点。
02:55。
李浩突然说：“攻击停止了。”
所有人看向他的屏幕。
防御监控页面上，红色警告一个接一个消失。攻击流量从峰值断崖式下跌，几秒钟内归零。
房间里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王姐问。
“不知道。”李浩皱眉，“可能是对方资源耗尽，也可能是……在准备更大的。”
更大的。
伍馨看向时钟——02:56。
距离三点，还有四分钟。
她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凌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深夜特有的凉意，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声。街道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夜行的人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个城市正在沉睡。
但网络世界里，一场战争正在继续。
而她的系统能量，降到2.3%。
最后的储备。
她转身，看向她的团队。
李浩依然盯着屏幕，背脊挺直。王姐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林悦看着平板，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还有她自己——站在这里，依然站着。
“还有三分钟。”伍馨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记住：星火已经点燃。五十万人看到了《薪传》。那些老手艺人的声音，被听到了。这就够了。”
三个人看着她，然后点头。
足够了。
时钟跳动。
02:57。
02:58。
02:59。
秒针走向十二。
0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