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
不是攻击流量——是舆论数据。
林悦的平板电脑同时弹出十几个警报。社交媒体监控页面上，那些原本分散的负面帖子，突然像收到统一指令般，在三点整同时更新。标题变得更具攻击性，内容更加恶毒，配图更加刺眼。
“实锤！伍馨当年被封杀真相：耍大牌、欺压新人、道德败坏！”
“《薪传》拍摄团队爆料：伍馨根本不懂文化，只是把传统文化当洗白工具！”
“独家深扒：伍馨背后的资本游戏，传统文化成了谁的摇钱树？”
每个帖子也开始被带动。
正面声量的比例，从75%骤降到68%，并且还在下降。
王姐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节点负责人的消息涌进来：“评论区被负面评论淹没了！”“有人组织举报我们的账号！”“平台客服说收到大量投诉，可能要限流！”
李浩的防御监控页面依然平静——没有技术攻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伍馨感觉到系统能量降到2.1%。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但她强迫自己聚焦。她看向林悦，林悦正在快速打字，指挥合作媒体人发布反击。她看向王姐，王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冷静地安抚每一个节点负责人。她看向李浩，李浩的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准备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技术打击。
然后她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线，那丝灰白稍微明显了一点。
黑夜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
黎明还没来。
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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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2**
李浩的屏幕终于亮起红色警告。
“来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确认。
攻击目标很明确：三个核心自媒体账号的发布页面，以及“破晓”提供的两个主要播放服务器。攻击方式混合——DDoS洪水攻击试图淹没服务器带宽，同时精准的SQL注入尝试瘫痪数据库。
监控页面上的流量曲线像心电图骤停后的直线——然后猛地飙升。
每秒一千二百G。
每秒一千五百G。
每秒一千八百G。
“峰值突破两千了。”李浩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防御系统的界面展开，绿色的清洗流量开始对冲。房间里响起服务器风扇加速的嗡鸣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电子设备过载时特有的焦糊味。
伍馨走到李浩身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两条巨蟒在缠斗——红色的攻击流量试图吞噬一切，绿色的防御流量死死顶住。数字每秒都在跳动，千兆、万兆、十万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上升，李浩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破晓那边有准备吗？”伍馨问。
“有。”李浩头也不抬，“赵启明五分钟前发来消息，他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就位。备用服务器链路上线，流量清洗节点启动。”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出现第一个凹陷。
攻击流量被分流了。
一部分涌向“破晓”预设的诱饵服务器——那些服务器空荡荡，只运行着最简单的防御程序，专门用来消耗攻击资源。另一部分被清洗节点过滤，恶意数据包被识别、丢弃，正常访问请求被放行。
但攻击强度还在增加。
每秒两千三百G。
“他们在加码。”李浩说，声音紧绷，“这不是临时组织的攻击，这是有预谋的饱和打击。”
王姐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节点A-1的负责人，声音里带着焦急：“我们的页面加载速度慢了百分之七十！用户反馈视频卡顿，评论区打不开！”
“B-3也是！”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播放器缓冲时间超过二十秒！”
“C-7的社区页面直接504错误了！”
问题在蔓延。
伍馨闭上眼睛。
系统能量：2.0%。
她调用最后一点储备，启动分析模块。眼前的屏幕数据被系统重新解析——攻击源分布图展开，三百多个IP地址从全球各地涌来，但其中有十七个节点的流量异常集中。那些节点背后，是租用的云服务器，付款账户指向三家空壳公司。
再往下追查，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模糊不清。
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三家公司，在过去六个月里，都曾与“星光娱乐”的某个子公司有过资金往来。
“找到源头了。”伍馨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攻击资源来自星光控制的傀儡网络。但他们租用了额外的云服务器，扩大了攻击规模。”
她把分析结果发给李浩。
李浩看了一眼，点头：“明白。调整清洗策略，重点过滤这些IP段。”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命令。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开始变化——像有生命的触手，主动缠绕向那些红色流量的核心节点。清洗比例从35%提升到48%，再到52%。
攻击流量被遏制了。
但只是减缓，没有停止。
**03:15**
第一个转折点出现。
不是来自技术层面，而是舆论场。
林悦的平板屏幕上，某个拥有八十万粉丝的文化评论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标题很克制：“关于《薪传》的几点观察”，内容却扎实得可怕。
文章从三个角度展开：
第一，作品本身的技术完成度。作者详细分析了《薪传》的拍摄手法、剪辑节奏、交互设计，指出其中至少有七项技术应用达到了国内纪录片领域的领先水平。
第二，内容的文化价值。作者列举了片中出现的十三种传统手艺，每一种都标注了传承现状、保护难度、商业化可能性。数据来源清晰，引用权威。
第三，制片方的投入与动机。作者没有避讳伍馨的争议，但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只是为了洗白，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投入周期长、商业回报不确定的项目？为什么要把钱投给那些连名字都很少人知道的老手艺人？”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我们太习惯于用动机去评判一个人，却常常忽略事实本身。《薪传》是一部好作品，这是事实。它让那些即将消失的手艺被看见，这是事实。至于伍馨——也许她有她的问题，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做对了。”
发布十分钟，转发破三万。
评论区开始出现分化。
有人坚持质疑：“洗白文罢了！”
但也有人开始思考：“说得有道理，作品本身确实不错。”
还有人说：“我刚刚看完，哭了。我爷爷就是篾匠，他说片子里编竹篮的手法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正面声量的下降趋势，停住了。
68%的占比，稳在那里。
**03:28**
第二个转折点。
这次来自“破晓”。
赵启明发来加密消息：“我们启动了备用播放链路。用户访问会被智能路由到负载最低的服务器。同时，我们提前准备了三十个内容分发节点，现在全部上线。”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浩的监控页面显示：核心播放服务器的负载从92%骤降到47%。
攻击还在继续，但压力被分散了。
三十个分发节点像三十个泄洪口，把汹涌的攻击流量引向更广阔的河床。每个节点只承担一小部分压力，但集合起来，形成了足够的冗余。
用户访问体验开始恢复。
节点A-1的负责人发来消息：“页面加载速度回到正常水平了！”
B-3：“播放流畅了！”
C-7：“社区页面能打开了！”
王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伍馨，发现伍馨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依然亮着。
“还有多久？”伍馨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浩看了一眼攻击流量曲线：“峰值开始下降。每秒一千七百G……一千五百……一千三。他们在减少投入。”
“不是减少，”伍馨说，“是转移。”
她指向林悦的平板。
社交媒体监控页面上，那些负面帖子的更新频率突然加快。新的标题出现：“深度爆料：伍馨与‘破晓’的灰色交易！”“《薪传》所谓的技术创新，其实是抄袭国外项目！”“文化界人士集体沉默，背后有何隐情？”
攻击重心，从技术层面转向了舆论层面。
“他们想用谣言淹没事实。”林悦在平板上打字，速度飞快，“启动第二轮对冲素材。”
她点击发送。
三分钟后，七个中立媒体账号同时发布通稿。
通稿内容很简洁：附上《薪传》的核心片段——老篾匠用苍老的手编织竹篮的特写，染布匠人将白布浸入靛蓝染缸的瞬间，银匠用锤子敲出细如发丝的花纹。每段视频不超过三十秒，但每一帧都充满力量。
配文更简洁：“作品自己会说话。”
这些账号的粉丝量都不大，每个在十万到五十万之间。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长期专注于文化、手艺、纪录片领域，积累了高黏性的专业受众。
通稿发布后，转发量增长平稳。
但评论区质量极高。
“这个染布手法是黔东南地区的非遗技艺，我去年去考察过。”
“银器錾刻的纹样是明清时期的经典图案，能还原到这个程度，下了功夫。”
“竹编的经纬密度达到了工艺级标准，这不是摆拍，是真手艺。”
专业的声音开始出现。
它们不像大众舆论那样喧嚣，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0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