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流量降到每秒八百G。
技术层面的威胁,基本解除。
但舆论战场,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负面帖子的数量在增加——不是攻击强度增加,而是扩散范围扩大。那些原本只在小圈子里传播的谣言,开始被搬运到更大的平台。标题越来越惊悚,内容越来越离谱。
“伍馨用《薪传》洗钱,涉案金额数千万!”
“拍摄过程中虐待老艺人,克扣劳务费!”
“所谓交互体验是窃取用户隐私数据!”
每一个谣言,都需要反驳。
每一个反驳,都需要证据。
林悦的手指在平板上飞舞,指挥着合作媒体人、文化学者、行业博主组成反击网络。但对方的水军规模太大,传播速度太快。正面声量的占比,又掉到了65%。
王姐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节点负责人们反馈着各自平台的情况:有的被限流,有的被举报下架,有的评论区完全失控。她一个个安抚,一个个指导应对策略,声音从冷静逐渐变得沙哑。
李浩在监控技术余波。
伍馨站在房间中央。
系统能量:1.8%。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眩晕感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意识的堤坝。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她需要用力抓住桌沿,才能保持站立。
但她不能倒。
现在不能。
**04:02**
第三个转折点,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陈宇发来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某高校的阶梯教室——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半,教室里却坐满了人。大约五十多个学生,安静地看着前方投影幕布。幕布上正在播放《薪传》的片段:老陶匠用脚蹬转盘,双手捧起湿润的陶泥,泥坯在指尖慢慢成形。
镜头扫过学生的脸。
有人专注,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悄悄擦眼泪。
视频最后十秒,陈宇的声音出现,背景有些嘈杂:“我们社团临时组织的深夜观影,来了五十三个人。本来只通知了核心成员,但消息传开了,不断有人来。现在还有人在走廊里站着看。”
视频结束。
王姐立刻把视频转发给所有节点负责人。
十分钟后,这段视频开始在各个平台传播。
标题很简单:“凌晨三点半,他们在看《薪传》。”
没有煽情,没有辩解,只有事实。
但正是这种真实,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感染力。
评论区开始出现类似的声音:
“我们宿舍四个人一起看的,看到染布那段,我们都沉默了。”
“我给我奶奶看了篾匠那段,她哭了,说她小时候村里人人都会编竹篮。”
“我是学设计的,这片子的视觉语言太高级了,值得反复拉片。”
真实用户的体验,开始对冲水军的谣言。
正面声量占比,回升到67%。
**04:20**
第四个转折点,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林悦的平板突然弹出一条特别关注提醒。
她点开,愣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伍馨,手指颤抖着在平板上打字。
伍馨走过去。
平板上显示着一条微博,发布者是“秦怀远”——文化界泰斗,国家级非遗保护专家,今年八十七岁。他的微博很少更新,上一次发帖还是半年前。
而此刻,他发了一张图。
图里是一本书的封面,书名《薪传》。封面是手工装帧的,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自制。
配文只有一句话:
“昨夜观《薪传》,想起四十年前在云南考察傣锦技艺时遇见的一位老艺人。他说:‘手艺会死,但记忆不会。’今早找出当年笔记,扉页已泛黄。感谢还有人记得。”
没有@任何人。
没有评价伍馨。
但这句话本身,就是最重的肯定。
发布五分钟,转发破十万。
文化圈震动了。
紧接着,另外两位权威人士也转发了这条微博。一位是民俗学教授,一位是博物馆馆长。他们的转发语同样克制,但意思明确:这部作品,有价值。
专业领域的认可,像定海神针,稳住了舆论的根基。
那些“不懂文化”“洗白工具”的指责,在这些人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正面声量占比,跳到了70%。
并且还在上升。
**04:50**
攻击流量降到每秒两百G。
舆论战场上,负面帖子的更新频率明显放缓。水军还在工作,但势头已经弱了。而真实用户的讨论,开始占据主流。
热搜榜上,“薪传”这个词条,从榜尾慢慢爬升。
第四十八位。
第三十五位。
第二十二位。
李浩的监控页面显示:十个核心节点的总播放量,突破八十万。
并且增长曲线没有放缓的迹象——随着天亮,随着更多人醒来,这个数字还会爆炸式增长。
王姐放下手机。
她的喉咙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但眼睛里有光。
林悦靠在椅子上,平板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终于停下来,红肿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微微扬起。
李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键盘声停了,房间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平稳的嗡鸣。
伍馨走到窗边。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亮起鱼肚白。深蓝的夜色褪成浅灰,云层边缘染上淡金色的光。街道上开始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早起的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轮子发出吱呀的声响。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报站声,模糊而清晰。
天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颤抖。
系统能量:1.5%。
最后的储备,几乎耗尽。
但她做到了。
星火点燃了。
八十万人看到了那些老手艺人的故事。那些即将消失的记忆,被保存下来,被传播出去。秦老先生说“感谢还有人记得”——这句话,抵得过一切。
她转身,看向她的团队。
三个人也看着她。
没有人说话。
但不需要说话。
这一夜的战斗,这一夜的坚持,这一夜在崩溃边缘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答。
**05:10**
赵启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首轮攻击已完全停止。我们监测到对方资源池开始回收,攻击IP段陆续下线。技术层面,我们赢了。舆论层面,你们稳住了。但——”
他停顿了几秒,才发来下一句:
“这只是开始。‘黄昏会’不会就此罢手。他们损失了资源,丢了面子,一定会用更狠的方式反击。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薪传》能挺过这二十四小时,形成稳定的传播势头,他们再想打压,成本会高得多。”
“所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伍馨读完消息,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更亮了。
淡金色的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落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街道完全苏醒,车流声、人声、城市运转的声音交织成白日的序曲。
黑夜过去了。
但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她感觉到系统能量降到1.4%。
身体像被掏空,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视野里的黑斑在扩大,耳鸣尖锐得像要刺穿鼓膜。
但她依然站着。
依然清醒。
“休息两小时。”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然后,准备迎接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