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伍馨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脊椎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尾椎一直延伸到后颈。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周教授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李导茶杯里飘出的茶香。
“发什么？”她问。
“一句话。”赵启明说，“‘这就是真相。’然后附上网站链接。”
“实名发声，风险最大。”李导说，“林耀的团队会第一时间攻击你，污蔑你伪造证据、炒作、甚至精神有问题。你会承受全网最猛烈的火力。”
“我知道。”伍馨说。
她早就知道了。
从她决定站出来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成为靶子。
但有些靶子，必须有人去当。
“你的身体……”选手父亲低声说。
伍馨摇头：“没关系。”
系统能量值：0.84%。
又下降了0.01%。
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流逝。
但她还能撑。
必须撑到那一刻。
***
**时间表确定。**
赵启明调出最终版的时间轴：
**D-3（今天）**：最终方案确认，各自准备。
**D-2（明天）**：下午两点，周教授在华东大学研讨会发言。
**D-1（后天）**：上午十点，《真相周刊》深度报道发布。
**D-Day（下周六）**：晚上八点，匿名网站上线，全员同步发声。
“从明天开始，”赵启明说，“我们所有人进入静默状态。非必要不联系，非必要不见面。所有通讯使用加密软件，所有文件传输使用一次性链接。周教授，李导，你们回去后，正常工作和生活，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周教授点头：“明白。”
李导收起资料：“我今晚就回剧组，明天照常拍摄。”
“伍馨，”赵启明看向她，“你和……这位先生，留在这里。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有独立的网络和监控系统。食物和水会有人送来。不要出门，不要开窗，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
伍馨点头。
她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三天。
七十二小时。
***
会议结束。
周教授和李导先后离开，赵启明送他们到电梯口。伍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选手父亲站在窗边，透过那条缝隙，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一切都那么正常。
“姑娘，”男人突然开口，“你说……能成吗？”
伍馨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浮现。能量条已经短得可怜，像风中残烛。但界面下方，有一行小字，她之前从未注意过：
“临界警告：能量低于1%时，宿主将进入强制休眠状态。休眠时长：未知。”
未知。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永远。
她睁开眼睛。
“能成。”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赵启明回来了，关上门，反锁。
“都安排好了。”他说，“老陈那边正在搭建网站，测试安全漏洞。周教授和李导的发言稿和报道稿，都已经备份到加密云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时间流逝。
等炸弹引爆。
伍馨站起身，脊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扶住桌沿。赵启明想伸手扶她，但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走到窗边，和选手父亲并肩站着。
楼下，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停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下车，走进店里。
伍馨盯着那辆车。
车牌尾号：37。
还是那辆。
它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监视。
“他们在等什么？”选手父亲低声问。
“等我们犯错。”伍馨说，“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忍不住联系外界，等我们……自己走出这栋楼。”
但不会的。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们会像石头一样，沉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从高楼缝隙间斜射下来，把街道染成暖黄色。咖啡店的玻璃窗反射着光芒，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喝。
他只是坐着，看着这栋楼。
看着十七楼。
伍馨拉上了窗帘。
缝隙消失，房间陷入昏暗。只有投影仪的电源灯还亮着，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倒计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