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有。但我觉得……”王姐停顿了一下,“他们像是在撒网。用各种理由,各种角度,试探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出现。伍馨,我感觉很不好。”
伍馨看着屏幕。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那道缝隙里的光带偏移了位置,照在墙角的垃圾桶上。垃圾桶是黑色的,塑料材质,里面扔着几个空水瓶,还有揉成一团的纸巾。
她打字:“你那边安全吗?”
“我换了住处,手机号也换了临时卡。”王姐回复,“但……如果他们在找我,迟早会找到。”
“保持静默。”伍馨重复这句话,“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包括我。如果有紧急情况,用备用通道联系赵启明。”
“明白。”王姐说,“你……保重。”
头像暗了。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隔壁房间选手父亲翻身的窸窣声,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那两辆车,还在。
她在等。
等赵启明的下一个消息。
***
下午四点。
消息来了。
“扫描升级了。”赵启明的文字里带着冷意,““破晓”的另一个备用节点,在半小时前被渗透。对方用了高级漏洞,技术组正在反追踪,但需要时间。伍馨,这不是例行检查。这是有针对性的攻击。”
伍馨的手指微微发冷。
她打字:“能确定是谁吗?”
“手法很专业,像雇佣的黑客团队。”赵启明说,“但指向性太明显了——他们在找“破晓”的通讯网络。他们在找我们。”
我们。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胃里。
伍馨深吸一口气,脊椎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弓起背。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看着那个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第一步行动:22小时17分08秒”
还有二十二小时。
“静默状态维持。”她打字,“所有备用节点全部下线,只保留核心加密通道。通知周教授和李导,明天和后天的行动,按原计划,但必须假设对方已经有所警觉。告诉他们,发言和报道一旦发布,就再也收不回来。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赵启明回复:“明白。你那边需要增援吗?”
“不用。”伍馨说,“人越多,目标越大。我和他在这里,很安全。”
“楼下两辆车。”
“让他们看着。”伍馨打字,手指用力,“他们只能看着。等到明天下午两点,等到第一块石头砸下去,等到死水开始翻涌……他们就会知道,看着,是最没用的。”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好。保持静默。等明天。”
头像暗了。
伍馨关掉电脑,站起身。她走到窗边,再次拨开窗帘的一角——非常小心,只让一只眼睛的视野露出去。
楼下,街角。
银灰色轿车和黑色SUV,依然停在原地。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咖啡店旁边的巷子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等人。但他的视线,时不时地瞟向这栋写字楼的大门。
他在看。
在数。
在记。
伍馨放下窗帘。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夕阳西斜,那道光带彻底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浑浊的昏暗。她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空调的嗡鸣,听着这个城市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山雨欲来。
风已经刮起来了,带着土腥味,带着低气压,带着某种即将撕裂一切的预兆。
她走回沙发,坐下。
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能量值:0.82%。
又降了。
像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但她没有看那个数字。她看着界面下方,那行小字:
“临界警告:能量低于1%时,宿主将进入强制休眠状态。休眠时长:未知。”
未知。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永远。
但没关系。
她还有二十二小时。
二十二小时后,第一块石头会砸下去。
二十二小时后,死水会开始翻涌。
二十二小时后,这场战争,才算真正开始。
而她,会等到那一刻。
一定会。
***
夜幕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写字楼里的公司陆续下班,电梯上上下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十七楼的这个房间,始终安静。
选手父亲在隔壁房间睡着了,传来轻微的鼾声。
伍馨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她看着窗帘缝隙外,对面大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像巨大的棋盘。有些亮着,有些暗着,有些明明灭灭,像这个城市呼吸的节奏。
楼下,那两辆车还亮着车灯。
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这栋楼。
盯着十七楼。
伍馨拿起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部,而是一部老旧的备用机,没有SIM卡,只连接着房间里的加密WiFi。她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密码,登录。
界面上只有一个联系人:赵启明。
她打字:“最后确认一遍。明天下午两点,周教授发言,线上直播同步。发言稿最终版,他已经确认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确认了。一字未改。”
“李导那边呢?”
“《真相周刊》的主编已经签版,印刷厂今晚开机。后天上午十点,纸质版上架,电子版同步推送。”
“网站?”
“老陈在最后测试,明晚八点前全部就位。匿名上传通道,证据分类索引,实时动态更新——全部就绪。”
伍馨看着这些文字。
像看着一张作战地图,每一个坐标,每一个兵力部署,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清晰,准确,无可更改。
她打字:“好。”
然后,她关掉软件,关掉手机。
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有空调的电源灯,一点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里明明灭灭。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脊椎的疼痛像潮水,一阵一阵涌上来,又退下去。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发出警报——能量在流失,机能在下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齿轮在发烫,轴承在摩擦,随时可能崩坏。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着,在黑暗里,等待着。
等待时间走到明天下午两点。
等待第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等待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滔天的巨浪。
窗外,远处传来雷声。
闷闷的,低沉的,像巨兽在云层里翻身。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