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低下头：“抱歉，林总。对方显然有专业反侦察能力，选址非常刁钻。而且……而且我们怀疑，‘破晓’可能已经渗透了部分执法系统。如果我们动作太大，可能会被反咬。”
“渗透？”林耀笑了，“他们能渗透，我们就不能？”
他站起身。
西装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衬衫领口处，能看到一道细微的疤痕——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在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时，被一个还不起债的赌徒用碎酒瓶划伤的。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锁骨上方。
林耀走到会议室东侧的墙壁前。
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伸出手，在墙面上某个特定位置按了三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保险柜需要三重验证：指纹、虹膜、还有一串十二位的动态密码。
林耀完成验证。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黑色，厚重，屏幕是单色的。这种手机早就停产了，但在某些特殊场合，它比任何智能手机都安全——无法被追踪，无法被监听，通讯加密等级是军用的。
第二样，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边缘已经泛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章图案很奇特：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匕首。
第三样，是一把钥匙。
钥匙很普通，黄铜材质，齿纹复杂。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地址：滨海市临海区观海路17号。
林耀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回会议桌，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火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周律师，李总监。”林耀说，“你们先出去。按照刚才说的方案，立刻执行。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效果。”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林耀和影子。
林耀拿起信封，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火漆。信封里掉出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张名片，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上是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平头，方脸，左眼角有一道疤。他穿着普通的夹克，站在某个码头上，背景是茫茫大海。照片拍摄时间应该是黄昏，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名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正面只有一个名字：吴坤。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十一位，没有区号。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清道夫，专业处理‘麻烦’。价格面议，不留痕迹。信誉保证，二十年零失手。”
林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个诺基亚手机，开机。屏幕亮起蓝光，显示出一个简单的拨号界面。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一下，两下，三下……
在第七声时，电话被接起。
没有人说话。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还有某种遥远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背景音。
“吴先生？”林耀开口。
“说。”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某种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有个麻烦，需要处理。”
“名字。”
“伍馨。女，二十八岁，前艺人。目前藏身老城区短租公寓。”林耀顿了顿，“我要她消失。彻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迹。包括她身边的所有人，她手里的所有证据，她可能留下的所有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难度很高。”吴坤说，“目标有专业保护，地点复杂，而且现在风头很紧。执法部门已经介入，任何动作都可能被放大。”
“所以我才找你。”林耀说，“‘清道夫’的名号，我听了二十年。他们说，只要你接的活儿，从来没有失手过。”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
林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水，能闻到空气中雪茄残留的焦苦味，能看见桌面上那张伍馨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还在微笑，那种笑容干净得刺眼。
“五千万。”吴坤终于开口，“现金。一半预付，一半事成后付。付款方式按老规矩，海外账户。”
“成交。”林耀没有任何犹豫，“预付金二十四小时内到账。我要多久能看到结果？”
“三天。”吴坤说，“但有个条件——这期间，你不能有任何其他动作。不能派人跟踪，不能尝试接触目标，不能做任何可能打草惊蛇的事。我要绝对的控制权。”
“可以。”
“还有，”吴坤的声音更低了，“如果我判断风险过高，或者情况有变，我有权中止行动。预付金不退。”
林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但他还是说：“可以。”
电话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林耀放下手机，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雪茄味、皮革味，还有某种冰冷的、金属般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脊椎传来的酸痛——那是整夜未眠的代价。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能感觉到胃部那种熟悉的、痉挛般的疼痛。
二十年了。
他用了二十年，从地下赌场的打手，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见过太多人，处理过太多“麻烦”。有些人用钱就能摆平，有些人需要用权，有些人需要用女人，有些人需要用暴力。
但伍馨不一样。
她不要钱，不要权，不要任何他能给的东西。
她要的，是他的帝国。
是他的命。
林耀睁开眼睛。
他拿起桌面上那个青瓷茶杯，举到眼前。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瓷壁，在杯内投下温润的光晕。缠枝莲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蜿蜒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茶杯坠落。
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某种骨骼碎裂的声响。瓷器炸开，碎片四溅。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林耀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凝聚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林耀没有去擦。
他只是看着那一地碎片，看着那些曾经价值连城、如今一文不值的残骸。
“伍馨。”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你赢了？”
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像某种濒死野兽最后的嘶吼。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