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老式木窗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伍馨坐在胡家胡同17号三楼东侧房间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水是温的,但她的指尖依然冰凉。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能量读数——0.77%,像某种濒死生命的心跳。
她刚打开手机。
推送栏像炸开的马蜂窝。
#伍馨早年绯闻曝光#
#伍馨项目财务疑云#
#伍馨境外关系#
三条热搜,三条绞索。
她点开第一条。照片是模糊的,像素很低,像是十几年前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女孩站在酒店走廊,身旁是个模糊的男性轮廓。配文写得有鼻子有眼:十八岁出道时与某导演不正当交易,换取第一部戏的女二号。
第二条更专业。一份伪造的财务报表截图,“薪传”项目资金流向被标注出几个红色箭头,指向几个境外空壳公司。评论区的“业内人士”说得头头是道:公益是幌子,洗钱才是真。
第三条最致命。几张她与“破晓”组织成员赵启明在咖啡馆见面的偷拍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在密谋什么。文字暗示她与境外势力勾结,试图颠覆国内娱乐圈秩序。
伍馨放下手机。
杯中的水微微晃动,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意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光斑在地面上移动,听着窗外胡同里传来的叫卖声——卖豆浆油条的,收废品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空气里有豆浆的甜香,有煤炉的烟味,还有这间三十年老房子特有的霉湿气息。
手机震动。
王姐的紧急通讯请求弹出来。
伍馨接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王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急促而压抑:“伍馨,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伍馨说。
“记者圈炸了。”王姐语速很快,“凌晨三点开始,至少八个娱乐大V同时收到匿名爆料包,内容一模一样。照片、音频、文件,全套伪造证据。现在已经有三个媒体发了通稿,剩下的在观望。”
“技术层面呢?”伍馨问。
“很专业。”王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照片是AI合成的,但用了十几年前的老照片做底图,像素和噪点都匹配那个年代。音频是找声优模仿你的声音录的,加了电话录音的失真效果。财务报表的模板用的是五年前某家倒闭公司的真实账目,只是改了数字和名字。”
“也就是说,普通人看不出来破绽。”
“对。”王姐顿了顿,“而且时机选得太毒了。昨天‘薪传’项目刚公布第三批资助名单,今天就来这一出。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了——‘原来她做公益是为了洗钱’、‘难怪那么大方,钱都不是自己的’。”
伍馨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体内的寒意。她能感觉到系统在持续消耗能量,像某种慢性失血。视野边缘的读数每隔几分钟就下降0.01%,稳定而残酷。
“林悦和李浩知道了吗?”她问。
“我刚通知他们。”王姐说,“他们正在赶过来。伍馨,我们需要立刻开紧急会议。这种级别的舆论攻击,如果不及时应对,二十四小时内你的公众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好。”伍馨说,“视频会议,加密频道。我发链接给你。”
挂断电话,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胡家胡同狭窄的巷道。青石板路面被晨露打湿,泛着暗沉的光。对面平房的屋顶上,几只麻雀在瓦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远处传来豆浆油条摊主拉车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咯噔咯噔响。
她推开窗户。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胡同深处公厕的氨水味,还有某家炖肉的香料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警告:能量低于0.8%,建议立即补充”
“补充方式:完成商业价值转化/获得公众正面认可”
“当前能量消耗速率:0.01%/小时”
“预计完全耗尽时间:77小时”
七十七个小时。
三天多一点。
伍馨关掉系统提示。她转身走回沙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加密网络,建立视频会议房间。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克制,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十分钟后,四个画面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左上角是王姐。她坐在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背景是拉上的百叶窗。她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但眼下的黑眼圈用粉底也盖不住。她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舆情监测数据。
右上角是林悦。她在家里的书房,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但她眼睛里有火,那种被激怒的、要烧毁一切的火。
左下角是李浩。他在工作室,背景是剪辑设备和几块监控屏幕。他穿着黑色T恤,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手里捏着一支笔,不停地转,转得飞快。
右下角是伍馨自己。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画面只拍到她的上半身和身后那面斑驳的白墙。
“人都齐了。”王姐先开口,声音恢复了专业冷静,“我先同步情报。攻击方是‘黄昏会’,这一点毋庸置疑。攻击手段是系统性舆论抹黑,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通过匿名爆料给媒体,制造‘证据确凿’的假象;第二阶段,雇佣水军在社交媒体带节奏,把话题炒热;第三阶段,找几个‘受害者’出来哭诉,做实罪名。”
她调出一张图表。
“目前我们处在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的过渡期。微博、抖音、B站三大平台的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五千万,讨论量超过八十万。负面评论占比从凌晨的30%上升到现在的67%,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林悦一拳砸在书桌上。
砰的一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有些失真。
“这帮畜生!”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们怎么敢?!伍馨为了‘薪传’项目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地方,自己贴了多少钱进去!他们一张伪造的照片,一份假报表,就想把这一切都抹黑?!”
李浩停下转笔。
他把笔拍在桌上,声音很响:“王姐,法律层面我们能做什么?起诉造谣者,起诉传播的媒体,要求他们公开道歉,赔偿名誉损失。”
“可以做。”王姐调出另一份文件,“但需要时间。收集证据、公证、立案、开庭,整个过程至少三个月。而且对方很狡猾,爆料都是匿名,水军账号都是买的,追查源头非常困难。就算最后赢了官司,舆论战我们也已经输了。”
“那就发声明!”林悦说,“立刻发!把那些伪造证据的技术分析贴出来,一条一条驳斥!告诉所有人,这是诬陷!是‘黄昏会’的垂死挣扎!”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某种破音的尖锐。
伍馨静静听着。
她看着屏幕上三个人的脸——王姐的疲惫,林悦的愤怒,李浩的焦躁。她能理解他们的情绪。那些黑料不仅攻击她,也攻击他们共同付出的心血。“薪传”项目是团队所有人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像在沙漠里种出一片绿洲。
现在有人要来放火烧掉这片绿洲。
谁都会愤怒。
但她不能。
伍馨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已经有些凉了,滑过喉咙时带着轻微的刺痛。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陶瓷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像某种粗糙的皮肤。
“林悦,”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我现在发长篇声明,一条一条驳斥那些黑料,会发生什么?”
林悦愣了一下:“告诉所有人真相啊!”
“然后呢?”伍馨问,“对方会立刻放出第二波、第三波黑料。每一波都有新的‘证据’,每一波都需要我们花时间去分析、去驳斥。我们会陷入一个循环——他们造谣,我们辟谣;他们再造谣,我们再辟谣。”
她停顿了一下。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收旧电视、旧冰箱、旧电脑——”
声音拖得很长,在胡同里回荡。
“在这个过程中,”伍馨继续说,“公众的注意力会从‘薪传’项目本身,转移到‘伍馨到底有没有黑料’这个八卦话题上。他们会津津有味地看两边撕扯,像看一场真人秀。而‘薪传’项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新人,那些我们精心挑选的作品——会被彻底遗忘。”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还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喧闹。
李浩皱起眉:“但如果不回应,舆论会一边倒。很多人会相信那些黑料,你的形象就毁了。”
“我的形象不重要。”伍馨说,“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要。‘薪传’项目的核心是什么?是公平,是透明,是给有才华的人一个机会。这些黑料攻击的是我个人的品德,但攻击不了项目的本质。”
她调出一份文件,共享到屏幕上。
那是“薪传”项目第三批资助名单的详细资料。每一个入选者都有作品链接、评审意见、资助金额、使用计划。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记录,有凭证,有第三方审计。
“这才是我们应该让公众看到的东西。”伍馨说,“不是我和‘黄昏会’的口水战,而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作品,这些实实在在的人。”
王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你的意思是……”
“以正破邪。”伍馨吐出四个字。
她关掉共享文件,重新看向摄像头。她的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点不灭的星火。
“具体方案分两步。”她说,“第一,王姐,你以团队名义发布一份简短声明。内容三点:一,重申‘薪传’项目的公益性和透明度,欢迎任何合法合规的监督;二,对恶意诽谤保留法律追诉权,但不会在舆论场与造谣者纠缠;三,附上项目官网链接和审计报告下载地址,让关心的人自己去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