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飞快地记录着。
“声明要短,”伍馨强调,“不超过三百字。语气要冷静,要专业,不要带情绪。我们要传递的信息是——我们很忙,没空陪你们玩这种低级游戏。”
“明白。”王姐点头,“第二呢?”
“第二,”伍馨转向另外两个画面,“林悦,李浩,你们继续推进‘薪传’项目的后续工作。第四批资助名单的评审该启动了,那几个重点项目的跟进不能停。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不管外面怎么闹,我们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李浩重新拿起笔,这次没有转,而是握在手里,握得很紧:“好。我手头有三个项目的成片快出来了,质量都很高。我们可以提前释放一些片段,转移公众注意力。”
“可以。”伍馨说,“但要自然,不要显得太刻意。重点是让作品自己说话。”
她说完这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阵眩晕袭来,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剧烈闪烁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豆浆的甜香飘进来。
煤炉的烟味。
霉湿的气息。
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清晨的全部嗅觉记忆。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但很稳。
“伍馨,”王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我很好。”伍馨睁开眼睛,“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王姐,声明什么时候能发?”
“一小时内。”王姐说,“我马上起草,发给你们过目。”
“不用过目了。”伍馨说,“你全权处理。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视频会议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伍馨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看着地面上那些光斑,看着光斑里飞舞的尘埃。阳光越来越亮,从缝隙变成光柱,从光柱变成一片。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赵启明。
伍馨接通,把手机贴在耳边。赵启明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伍馨,我截获了一段‘黄昏会’的加密通讯。内容很零碎,但有几个关键词——‘明晚’、‘行动’、‘确保彻底’。”
她的心沉了一下。
“具体内容呢?”她问。
“还没破译完整。”赵启明说,“但可以肯定,舆论攻击只是前奏。他们还有后手,而且是物理层面的后手。伍馨,你现在的藏身点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伍馨看向窗外。
胡同里,那个卖豆浆油条的摊主正在收摊。他把煤炉的火熄掉,把锅碗瓢盆装进三轮车。车斗里堆得满满的,用绳子捆好。他骑上车,蹬着踏板,慢慢消失在胡同拐角。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咯噔,咯噔,越来越远。
“我知道了。”伍馨说,“赵哥,继续监听。有任何新消息,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胡家胡同17号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在三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去了四楼,五楼,最后消失在楼顶。
伍馨站在窗帘后面,没有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持续闪烁,能量读数——0.76%。
又下降了0.01%。
她转身走回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光标在文档开头闪烁。她开始打字,打得很慢,但很坚定。
那是一份紧急撤离预案。
包括备用藏身点的地址、联络方式、转移路线。包括重要资料的备份清单。包括如果发生意外,团队该如何继续推进“薪传”项目。
她打了整整三页。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保存文档,加密,上传到云端。然后她关掉电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飞过的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遇到过黑料。有人造谣她靠潜规则上位,有人编造她耍大牌的假新闻。她当时很愤怒,很委屈,发了长篇大论的声明,在媒体面前哭诉。
结果呢?
越描越黑。
公众只记住了“伍馨又出来辟谣了”,却没人关心真相是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
在这个圈子里,口水战永远打不赢。你越回应,对方越兴奋。你越解释,公众越觉得你心虚。
唯一能赢的方式,是做出更好的作品。
是活成他们黑不起的样子。
伍馨睁开眼睛。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王姐的声明已经发了,就在五分钟前。果然很短,很冷静,没有情绪,只有事实。声明载地址。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就完了?不解释一下那些照片?”
“心虚了吧,不敢回应”
“我去看了审计报告,好像没什么问题……”
“楼上的,报告可以伪造啊”
“但人家至少敢公开,那些爆料的敢露脸吗?”
舆论开始分化。
有人继续骂,有人开始怀疑,有人真的点开链接去看了。伍馨关掉微博,没有再看。她知道,这场舆论战不会这么快结束。对方还有后手,还有更脏的招数。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正破邪。
用正道,破邪道。
用作品,破谣言。
用时间,破阴谋。
她起身走到厨房。选手父亲正在煮面,锅里热气腾腾,水面翻滚着白色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面条的麦香,还有葱花和酱油的咸鲜味。
“快好了。”选手父亲回头看她,“你先坐,我给你盛。”
伍馨在餐桌前坐下。
老旧的木桌表面有油渍浸染的深色痕迹,摸上去光滑而温润。窗外,胡同里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清脆而鲜活。
面端上来了。
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很软,汤很鲜。
她慢慢地吃着,一口,又一口。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指尖的冰凉也褪去了一些。系统界面还在闪烁,但频率似乎慢了一点。
0.76%。
还能撑七十六个小时。
足够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光碗里的汤。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胡同深处饭菜的香气,还有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天色渐暗。
远方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墨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很微弱,但很坚定。
伍馨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星。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