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间到。
等命令。
伍馨走到沙发旁,坐下。背包放在脚边,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系统界面在闪烁。
0.75%。
能量还在缓慢下降,像沙漏里的沙。她能感觉到那种虚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骨髓里被抽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那仅存的0.75%。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赵启明。
伍馨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赵启明的声音很急,几乎是在吼:“伍馨!你还在胡家胡同吗?!”
“在。”
“快走!我刚截获完整指令——‘明晚凌晨两点,电气火灾,确保目标无法逃生’。他们已经在楼下了!我看到了监控,至少四个人,带着工具!”
“我知道。”伍馨说,“单元门被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启明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我试试远程解锁。那栋楼的单元门是电子锁,理论上可以黑进去。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我们没有十分钟。”
“那怎么办?!”
伍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你报警了吗?”她问。
“报了。”赵启明说,“王姐也在联系警方。但老城区出警慢,而且……而且我怀疑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林耀的势力太大了,他能在娱乐圈一手遮天,在别的领域也不会干净。”
“我知道。”
“那你……”
“我会想办法。”伍馨打断他,“你继续尝试解锁。如果成功了,告诉我。”
她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种寂静是虚假的,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她能感觉到危险在逼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选手父亲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刚跑完长跑。
“我们会死吗?”他问,声音很小。
伍馨看着他。
这个中年男人,曾经是建筑工人,后来儿子成了选秀选手,再后来儿子死了,他的人生也跟着崩塌了。现在,他坐在这里,和她一起,等着可能到来的死亡。
“不会。”伍馨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可是……”
“没有可是。”伍馨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掀起窗帘。
面包车的尾灯又亮了一下。
这次,亮了整整三秒。
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他站在车旁,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在看这栋楼。
在看三楼东侧的这扇窗户。
伍馨放下窗帘。
她的手在抖。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着所有可能的逃生方案。窗户?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而且楼下有人守着。楼梯?被堵死了。屋顶?老楼的屋顶是斜的,瓦片松动,而且没有通往隔壁楼的通道。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她走回沙发旁,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点亮屏幕。桌面上有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标注着“证据备份”。她点开,里面是几百个文件——照片、录音、文档、视频。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耀、关于星光娱乐、关于娱乐圈黑幕的证据。
她曾经以为,这些证据是她的武器。
现在她知道了,这些证据是她的催命符。
林耀要毁掉的不是她一个人。
是整个圈子。
而她是那个知道得太多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王姐。
伍馨接通,按下免提。王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同样急促:“伍馨,警方已经出动了。但我刚接到消息——老城区今晚有三个地方同时报警,都是火灾隐患。消防队和警力被分散了。到你那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明白了。”伍馨说。
“还有……”王姐顿了顿,“舆论又炸了。十分钟前,一个匿名账号在暗网发布了大量文件,标题是‘娱乐圈终极黑幕’。内容……内容涉及税务问题、洗钱、权色交易,涉及几十个一线艺人,几十家公司。现在文件已经开始在私下传播了。”
伍馨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潘多拉。
材料已通过特殊渠道散出。
原来是这样。
林耀要做的,不是制造一起火灾意外杀死她。那太低级了,太容易被怀疑了。他要做的,是释放一颗核弹——一颗足以摧毁整个娱乐圈信誉的核弹。当整个圈子陷入混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黑料吸引,当公众对娱乐圈彻底失去信任……
谁还会关心一个过气女星的死活?
谁还会在意她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谋杀?
完美的掩护。
完美的混乱。
完美的……同归于尽。
“伍馨?”王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还在听吗?”
“在。”伍馨说,“文件内容是真的吗?”
“部分是真的。”王姐的声音很沉重,“我看了几个截图——有些税务账目是真的,有些洗钱路径也是真的。但有些是伪造的,是混在真料里的假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普通人根本分不清。而且……而且里面也有你的‘黑料’,和今天白天那些一样,但更详细,更‘真实’。”
“明白了。”伍馨说,“林耀要把水搅浑。”
“对。”王姐说,“现在整个圈子都慌了。我接到十几个电话,都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人想撇清关系,有人想合作,有人……有人想灭口。”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有人在争吵。
王姐压低声音:“我得挂了。警方那边我再催催。你……你撑住。”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次,寂静被打破了——从楼下传来了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别的声音。像金属工具在撬什么东西的声音。吱嘎……吱嘎……很慢,很有节奏。
他们在撬单元门。
或者,他们在破坏门锁。
伍馨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声音从楼下传来,从单元门的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在动手,至少两个。金属摩擦的声音,锁芯转动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压抑的说话声。
她退后两步,看向选手父亲。
“他们上来了。”她说。
选手父亲站起来,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我们……我们怎么办?”
伍馨没有回答。
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里面有几把刀——菜刀、水果刀、削皮刀。她拿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刀柄是木质的,很光滑,但她的手心在出汗,握不紧。
她又拿出一把水果刀,递给选手父亲。
“拿着。”她说。
选手父亲接过刀,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没杀过人。”他说。
“我也没。”伍馨说,“但如果我们不反抗,我们就会死。”
她走回客厅,把沙发推到门后。沙发很重,她推得很吃力,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选手父亲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把沙发抵在门后。
然后是餐桌。
然后是椅子。
所有能移动的家具,都被堆到了门后。门板被堵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很难撞开。
但伍馨知道,这只能拖延时间。
如果对方有工具,如果对方有决心,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她退到房间中央,看着那扇被堵死的门。呼吸很重,心跳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能量读数在跳动——0.74%...0.73%...
每过一秒,就下降一点。
像生命的倒计时。
楼下的撬锁声停了。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
这次,脚步声很重,很快,不再掩饰。咚咚咚……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停在门外。
停在她的门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选手父亲粗重的呼吸,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微弱的警笛声。
警笛声在靠近。
但太慢了。
太远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很有礼貌,像邻居来借东西。
咚、咚、咚。
三下。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很平静,很温和:“伍小姐,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们谈谈。”
伍馨没有回答。
她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刀柄上的汗水,让她的手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