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重了一些。那个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伍小姐,我们不想动粗。但时间不多了,你明白吗?”
伍馨能听见门外金属工具相互碰撞的轻微声响——他们在准备破门工具。她退到房间最内侧的墙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菜刀横在胸前。选手父亲站在她斜前方,双手握着水果刀,刀尖在颤抖但指向门口。窗外的警笛声更近了,但听起来还在两条街外。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漫长而沉重。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锁芯发出咔哒的轻响。
“三。”
门外的声音开始倒数。
“二。”
伍馨握紧菜刀,指关节发白。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能量读数已经跌到0.72%。她感觉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墙壁勉强站立。
“一。”
门被撞开了。
不是撞开——是门锁被某种专业工具直接破坏。锁芯炸裂的声音很清脆,像玻璃破碎。门板向内推开,撞在堆在后面的沙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沙发被推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缝隙里。
黑色夹克,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物品。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约半米长的金属棍,棍子顶端有蓝色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电击棍。
伍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第二个身影也挤了进来,同样装扮,手里拿着同样的电击棍。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了房间唯一的出口。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两道黑色的鬼影。
“放下刀。”第一个男人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我们只是带你走。”
伍馨没有动。
她握紧菜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选手父亲在她身边发抖,水果刀几乎要握不住。
“我数三下。”第一个男人举起电击棍,“三——”
电击棍顶端的蓝色电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二——”
伍馨咬紧牙关。
就在电击棍即将挥下的瞬间——
楼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不是敲门,不是撬锁,是某种重物撞击金属的声音。哐当——整栋楼都在震动。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单元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铁门铰链扭曲发出的尖锐嘶鸣。
“警察!不许动!”
吼声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带着扩音器的回音。
门外的两个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秒的停顿。
伍馨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狠狠砸向第一个男人的脸。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男人下意识偏头躲闪,电击棍挥偏了方向。
与此同时,选手父亲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举着水果刀冲了上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纯粹的、绝望的冲锋。
第二个男人反应很快,电击棍横扫,击中选手父亲的肩膀。蓝色的电光炸开,选手父亲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水果刀脱手飞出,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但这一下,给了伍馨时间。
她冲向厨房。
第一个男人追上来,电击棍直刺她的后背。伍馨侧身躲开,电击棍擦着她的手臂划过,衣服布料被电火花烧焦,传来刺鼻的焦糊味。她冲进厨房,抓起灶台上的水壶——那是她晚上烧的开水,还剩下半壶。
转身,泼出。
滚烫的开水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白色的水雾。
第一个男人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开水浇在脸上、脖子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下意识后退。口罩被烫得变形,皮肤瞬间红肿起泡。
伍馨没有停。
她抓起案板上的面粉袋——那是选手父亲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用——用力撕开,朝着两个男人的方向猛力一扬。
白色的面粉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小型雪崩。
整个客厅瞬间被面粉笼罩。细小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遮挡了视线,呛入鼻腔。两个男人咳嗽起来,眼睛被面粉迷住,动作变得迟缓。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从楼梯间传来。
“警察!放下武器!”
吼声越来越近。
第二个男人看了一眼同伴,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选手父亲,最后看向伍馨。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变得决绝。他举起电击棍,准备做最后的攻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很多人跳下车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朝着楼栋涌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第二个男人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楼下停着至少三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疯狂旋转,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更多的警察正在下车,有的举着防爆盾,有的拿着警棍,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没有退路了。
他看了一眼第一个男人——后者脸上被开水烫伤的地方已经开始起泡,眼睛红肿,呼吸急促。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同时,他们转身冲向门口。
不是进攻,是逃跑。
他们挤出门缝,冲进楼道。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朝着楼上跑去——不是下楼,是上楼。楼顶。他们想从楼顶逃跑。
伍馨没有追。
她靠着厨房的门框,大口喘气。手里的菜刀终于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顺着门框滑坐下去,水泥地面冰凉刺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系统界面闪烁得越来越快。
0.71%...0.70%...
能量即将耗尽。
楼下传来警察冲上楼梯的声音,脚步声密集得像暴雨。有人在大声指挥,有人在用对讲机报告情况。然后,楼顶传来打斗声,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短暂的挣扎,然后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目标已控制。重复,目标已控制。”
伍馨闭上眼睛。
她听见警察冲进房间的脚步声,听见有人检查选手父亲的情况,听见有人在叫她:“伍小姐?伍小姐你还好吗?”
她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关切。他身后站着好几个警察,正在检查房间,拍照,收集证据。有人给选手父亲做了简单的急救,后者已经恢复意识,正被人扶着坐起来。
“我……”伍馨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中年警察点点头,递给她一瓶水。塑料瓶身冰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晃动。伍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干渴。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中年警察说,“王女士报的警。我们来晚了,抱歉。”
伍馨摇摇头。
她看向窗外。警灯还在闪烁,红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交替扫过。楼下传来更多车辆的声音,救护车,更多的警车。胡同里开始聚集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
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力。中年警察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稳。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面粉撒得到处都是,地上有水渍,有手机碎片,有掉落的刀具。
像战场。
“需要去医院吗?”警察问。
伍馨摇头:“不用。我……我想打个电话。”
警察点点头,退开几步,给她空间。
伍馨拿出备用手机——那个加密手机还在,没有被破坏。她解锁屏幕,手指在颤抖。通讯录里,王姐的号码在最上面。她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伍馨?”王姐的声音很急,“你怎么样?警察到了吗?”
“到了。”伍馨说,声音还是很哑,“我没事。选手父亲受了点伤,但应该不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
“谢天谢地。”王姐说,“我这边……我这边出大事了。”
伍馨的心一紧。
“什么大事?”
王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潘多拉’计划启动了。就在半小时前。”
伍馨握紧手机。
“具体是什么?”
“暗网。”王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颤抖,“有人在暗网和几个隐秘论坛发布了BT种子链接。标题是……‘娱乐圈终极黑幕——足以让整个行业崩塌的真相’。”
伍馨感觉后背发凉。
“内容呢?”
“我不知道全部。”王姐说,“链接很快就被屏蔽了,主流网络根本打不开。但种子已经被下载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部分内容开始流出来了。通过截图,通过片段,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什么内容?”
王姐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税务问题。几十个一线艺人的‘真实’账目片段,显示他们涉嫌巨额偷税漏税。洗钱路径图,好几个大项目的资金流向有问题。还有……还有更私密的。权色交易的偷拍视频,通讯记录。部分关键信息被模糊处理了,但……但当事人的身份,能猜出来。”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像一颗核弹,在娱乐圈的中心炸开。冲击波会席卷整个行业,摧毁一切。
“真实性呢?”她问。
“不知道。”王姐说,“细节太震撼了,涉及面太广了。但正因为太震撼,反而让人怀疑。可问题是……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也够毁掉大半个圈子了。”
伍馨没有说话。
她看向窗外。警灯还在闪烁,但胡同里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消息传得很快,娱乐圈的核爆,很快就会成为全民话题。
“现在什么情况?”她问。
“乱了。”王姐说,“全乱了。我这边电话快被打爆了——媒体,艺人工作室,广告商,项目方。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慌。热搜榜……热搜榜已经彻底被相关词条屠榜了。但这次不是吃瓜,是恐慌。”
伍馨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其他声音——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有人在大声说话。王姐的工作室,此刻应该像战场一样混乱。
“林耀呢?”伍馨问。
“不知道。”王姐说,“联系不上。星光娱乐那边也乱了,高层都在紧急开会。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林耀干的。‘潘多拉’计划,同归于尽。他要把整个行业拖下水。”
伍馨握紧手机。
塑料外壳硌得手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