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动作很慢。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想象什么。
李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很柔和。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酸。
王姐终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四十二条未读消息。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也没有看。
“拍这个……”林悦终于开口，“需要证据。”
“我们有。”伍馨说。
“什么证据？”
“那些文件。”伍馨说，“林耀用来威胁我的那些文件。里面不仅有我的黑料，还有‘黄昏会’的运作记录，还有……他们收集其他艺人黑料的记录。”
她顿了顿。
“那些文件，现在在公安局。”
“公安局会给我们吗？”
“不会。”伍馨摇头，“但我们可以申请，作为案件相关方，调阅部分不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或者……我们可以等案件公开审理时，作为证据公开的部分，进行记录。”
“那需要时间。”李浩说。
“我们有时间吗？”
没有人回答。
伍馨知道答案。
没有。
系统能量只剩下0.65%，还在持续下降。她能感觉到那种虚弱感，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在能量耗尽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但时间不等人。
风暴已经来了。
“还有一个问题。”赵启明开口，“拍这个，需要钱。”
所有人都看向他。
“《薪传》第一季的收益，大部分都投入了工作室的运营和后续项目的筹备。”赵启明说，“现在，行业崩塌，所有项目停摆，我们的资金流……很紧张。”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我们要拍第二季，拍这场风暴，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团队，更全面的视角，更……深入的调查。这些，都需要钱。”
“需要多少？”伍馨问。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
“至少……五百万。”
咖啡馆里，空气又凝固了。
五百万。
对于曾经的伍馨来说，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一部戏的片酬，一个广告的代言费，可能都不止这个数。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对于这个刚刚从全网黑中爬起来，工作室才刚刚起步，又遭遇行业崩塌的她来说……
五百万，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王姐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我知道。”赵启明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找投资。”
“现在？”李浩笑了，那笑声很干，很苦，“现在这种时候，谁会投资一个……拍行业崩塌的纪录片？”
“有人会。”伍馨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谁会？”
“那些……真正关心这个行业未来的人。”伍馨说，“那些不想看到这个行业彻底烂掉的人。那些……相信真相，相信记录，相信……有些事情，必须被记住的人。”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怎么找？”
“拍一个先导片。”伍馨说，“拍一个十分钟，十五分钟的短片。拍这场风暴的片段，拍我们的思考，拍……我们为什么要拍这个。然后，把它放出去。”
“放出去？”林悦睁大眼睛，“现在？在这种舆论环境下？”
“对。”伍馨点头，“现在。因为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里。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着所有人。
“如果我们等到风平浪静再放，没有人会看。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放，那么……至少会有人看到。”
“看到之后呢？”李浩问，“他们会骂你，会攻击你，会说你在蹭热度。”
“那就让他们骂。”伍馨说，“让他们攻击。让他们说。但至少，他们看到了。至少，他们知道了，还有人在记录，还有人在思考，还有人在……试图理解这一切。”
她顿了顿。
“而只要有人看到，就有人会思考。只要有人思考，就有人会……改变。”
咖啡馆里，又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更长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从桌角移到桌腿，又从桌腿移到墙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某种微小的、无声的生命。
王姐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国家文化部门办公室”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到文化部三楼会议室，参加关于娱乐圈规范发展的座谈会。”
她把手机递给伍馨。
伍馨看了一眼，放下。
“这是一个机会。”她说。
“什么机会？”
“发声的机会。”伍馨说，“官方已经介入了。他们需要了解情况，需要听取各方意见，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看向所有人。
“下午三点，我会去。我会把我们的想法，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先导片，带过去。”
“他们会听吗？”林悦问。
“不知道。”伍馨摇头，“但至少，我们说了。”
她站起来。
动作依然很慢，但很稳。
“现在，”她说，“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第一，王姐，你负责联系所有还能联系的媒体，告诉他们，我们下午会发布一个先导片。内容是什么，暂时保密。但请他们……至少看一眼。”
王姐点头。
“第二，林悦，李浩，你们负责先导片的剧本和拍摄。时间很紧，今天下午两点前，必须完成。不需要完美，不需要精致，只需要……真实。”
林悦和李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第三，”伍馨看向赵启明，“赵总，你负责找钱。不需要五百万，只需要……足够拍完先导片的钱。剩下的，等先导片放出去之后，再说。”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会想办法。”
伍馨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又下降了一点。
0.64%。
时间不多了。
但她必须撑下去。
“好了，”她说，“开始吧。”
所有人站起来。
咖啡馆里，阳光正好。
风铃在门口轻轻晃动。
远处街道传来汽车鸣笛声，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而风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