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能完全打开,只要露出一丝缝隙,本座就有办法攫取里面的东西!
凌念毁了我一条路,我就用他女儿,再开一条!”
“可是阁主,凌晚如今是联盟盟主,坐镇青云山,守卫森严,且她本身实力……”
“她刚遭丧父之痛,心神必有漏洞!”
暗星老人冷笑,“实力?她伤得绝不比我轻!最重要的是,她重情!
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传令下去,启动‘魂影’计划,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凌念早年的一些……嗯,不那么光鲜的隐秘,还有他陨落前可能遭受折磨的‘故事’,适当加工,慢慢放出去。
不必直接针对凌晚,可以从她身边人,从青云山弟子,从那些摇摆不定的联盟小派开始渗透。”
他要一点点瓦解凌晚的心防,在她心中种下怀疑、痛苦、愧疚的种子,同时利用她对父亲的感情,设下陷阱。
“另外,”
暗星老人补充道,“严密监视妖族和龙族的动向。敖烈那老泥鳅和那只老狐狸,未必真心跟凌晚一条心。
尤其是龙族,祖龙墓被毁,他们心里这根刺,随时可以化脓。必要时……可以给他们添把火。”
“是!”
黑袍人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暗星老人独自留在幽暗的洞府里,调息着沉重的伤势,脸上肌肉因痛苦和恨意而扭曲。
“凌晚……本座要你父债女偿,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成为打开宝藏的祭品……‘薪火相传’?呵呵,本座就灭了你这最后的火种!”
阴冷的低语,在洞府中回荡,预示着更加险恶的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第四节 淬火
青云山,凌晚的闭关静室。
这里并非传统的洞府,而是一处紧邻祖炉山谷的竹屋,简朴洁净。
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檀香袅袅,试图安抚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与伤势。
凌晚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外表看起来平静,但体内却在进行着异常艰难的斗争。
《仙凡诀》运转不休,引导着祖炉渗透出的温和力量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祖龙泪残留的效力也在缓慢滋养着她的元神,弥补情感剧烈冲击带来的损耗。
但进展缓慢。
父亲自爆的画面,如同梦魇,不时在她调息到关键时刻骤然闪现,引动气血翻腾,前功尽弃。
“咳……”
她又吐出一小口淤血,脸色白了白。
不是伤势无法修复,是“心”不定。
悲恸、仇恨、自责、对未来的沉重压力,种种情绪交织,如同心魔,阻碍着功法的圆满运行。
她睁开眼,看着掌心再次被握得温热的钥匙碎片,还有旁边一枚小小的、凌念以前常佩戴的普通玉佩(衣冠冢前她留下的纪念)。
眼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时而狠厉。
“父亲,我该如何做?”
她低声问,无人回答。
竹屋门被轻轻叩响,小蝶的声音传来:
“晚儿,药熬好了,还有……一些消息。”
凌晚收敛心神:“小蝶姑姑,进来吧。”
小蝶端着一碗灵气氤氲的药汤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将药碗放在她面前,然后递过一枚玉简:
“追查有线索了,但……不太乐观。
暗星老人藏匿极深,空间痕迹在七万里外的‘乱星海’附近彻底断绝,那里空间乱流密布,难以深入搜寻。
另外,联盟内部自查,又揪出几个被渗透的中下层修士,但与明镜长老级别相关的线索,断了。”
凌晚默默喝下药汤,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她读取玉简内容,眉头紧锁:
“乱星海……他倒是会选地方。
内部清理不能停,宁可错查,不可漏过。告诉铁玄长老和虚空殿主,手段可以更严厉些,非常时期,顾不得太多情面。”
“是。”
小蝶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
“还有件事……
凌晚眼神骤然一冷:“说什么?”
“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陈年旧事,编排凌大哥早年游历时的一些遭遇,还有些……关于他当年与母亲相识的扭曲传闻。
更过分的是,有人暗中散播,说凌大哥在暗星老人手中曾受尽折辱,才被迫自爆……”
小蝶说着,眼圈又红了,既是气愤,又是心疼。
凌晚手中的药碗发出轻微的“咔”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她放下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查!源头在哪里?”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在查,但很隐蔽,像是通过某种心灵暗示或梦境碎片传播,难以锁定具体人。恐怕……是暗星阁的‘魂影’手段。”小蝶凝重道。
“攻心之计。”
凌晚立刻明白了暗星老人的意图,他想从内部摧垮她的意志,激怒她,让她出错。
“传令下去,此类谣言,禁止公开谈论。私下传播者,一经查实,以扰乱军心、勾结外敌论处。
同时,让执事堂多组织讲法、演武,转移弟子注意力,重申父亲之功绩与牺牲。”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另外,将我们掌握的、关于暗星老人及其爪牙的一些确凿罪行,包括他们如何戕害同道、炼化生灵、破坏祖龙墓等,整理成册,在联盟内部分发。他要乱我心,我就先揭他的皮!”
小蝶精神一振:“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还有,”
凌晚叫住她,“小蝶姑姑,我伤势恢复缓慢,心魔缠扰。
我欲入祖炉核心,借助最纯粹的祖火之力,强行淬炼心神,稳固境界。可能需要三五日,外面一切,暂时拜托您和几位长老。”
小蝶一惊:“晚儿,祖炉核心火焰霸道无比,你此刻心神不稳,强行进入太过危险!”
“我知道危险。”
凌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散发温润光晕的祖炉山谷方向,“但时间不等人。
暗星老人在暗处窥伺,联盟人心浮动。
我必须尽快恢复,甚至要变得比之前更强。
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按部就班的疗伤上。
祖火虽烈,却能焚尽杂念,淬炼真我。
这是我凌家传承的根,也是我现在最需要的‘火’。”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蝶知道劝不住,只能担忧地点头:
“一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出!”
当夜,凌晚独自进入祖炉山谷深处,开启了核心禁制。
巨大的祖炉虚影在她头顶缓缓旋转,炉口向下,喷吐出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将她整个身影吞没。
那不是灼烧肉体的火焰,而是直接煅烧元神、淬炼意志的心火。
刹那间,无边的灼痛从灵魂深处爆发!
父亲陨落的画面、母亲早逝的悲伤、修炼的艰辛、对暗星老人的恨、对联盟责任的沉重……所有情绪、记忆、执念,都被这金色的火焰引燃、放大,化作无数狰狞的心魔幻象,向她扑来。
她仿佛看到父亲在血海中挣扎呼号,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看到青云山在烈焰中崩塌,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啊——!”
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在火焰中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光,仿佛随时会被焚成灰烬。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心魔吞噬的边缘,父亲最后那句“炉火不熄,薪火相传”,如同定海神针般,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与此同时,融入她血脉的祖龙泪残余力量,散发出温润柔和的白光,护住她元神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灭。
痛苦依旧,心魔依旧,但她的意识却在最极致的煎熬中,逐渐剥离出一丝清明。
“我是凌晚。”
“凌念之女。”
“祖炉之主。”
“青云山家主。”
“联盟盟主。”
一个个身份,一份份责任,在火焰中淬炼,去芜存菁。
悲伤无法抹去,仇恨无法消除,但不能再让它们主宰自己。它们应该成为力量,而不是枷锁。
她开始主动引导祖火,不再抵抗那份焚烧的痛苦,反而将其引入经脉,引入识海,以莫大的意志力,将纷乱的情绪、不稳的心神,如同锻打铁胚一般,反复淬炼、捶打。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中的身影渐渐停止了颤抖。
她依然盘坐,眉头紧锁,承受着巨大痛苦,但气息却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
原本因伤势和情绪波动而略显虚浮的大乘期修为,正在被强行夯实、纯化。
她黑色的眸子在火焰中睁开,眼底深处,那冰冷的岩壳似乎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焚烧后更加纯粹、更加坚韧的光芒。
悲伤与仇恨依旧在,但已被锻打成深藏于心的力量核心,不再轻易外溢动摇她的意志。
淬火,淬的不仅是伤势,更是这颗历经巨变、濒临破碎的道心。
当第五日黎明,第一缕天光透过山谷禁制洒落时,祖炉核心的金色火焰缓缓收敛。
凌晚从火焰中走出。
脸色依旧带着倦意与苍白,身上的气息也并未暴涨,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脱胎换骨之感。
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重归于鞘的古剑,光华内敛,却锋芒暗藏,沉稳如山岳,锐利如寒星。
小蝶一直守在外面,见状连忙迎上,感受到凌晚身上那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安的强大气场,又惊又喜:
“晚儿,你成功了?”
凌晚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嗯。伤势好了七成,道心已稳。接下来,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她抬眼,望向乱星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暗星老人想用流言蜚语乱我心?
那我就用雷霆之势,砸碎他的龟壳!”
第五节 异变
就在凌晚出关,准备整合力量,对暗星老人藏匿的乱星海区域发动一次精锐试探性攻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消息,从遥远的北境绝地传来。
极北“永冻冰川”深处,一处被万年玄冰封印、被各派视为禁忌之地的上古战场遗址,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能量暴动!
据侥幸逃出的探险修士(多为寻找稀有冰属性材料的亡命之徒)描述,三日前,冰川核心区域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冲天的七彩霞光,伴随着古老而宏大的祭祀吟唱声(无人听懂的语言),以及令方圆千里冰川崩裂、空间扭曲的恐怖威压。
霞光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其间有巨大的、模糊不清的虚影在光柱中若隐若现,似是人形,又似兽形,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
霞光消散后,那处上古战场遗址中心的封印,似乎……松动了。
更可怕的是,遗址外围开始弥漫出一种诡异的“活性”灰色迷雾,任何生灵(包括修士)卷入其中,都会迅速失去生命力,化为枯骨,连元神都无法逃脱。迷雾还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外扩散。
消息最初被当作谣传,但很快,北境几个靠近冰川的修真家族和小门派发来了紧急求救和确证信息,并开始举派迁移。
天机阁、北斗宗等擅长观星测地、推演天机的门派,也几乎同时观测到北境星象紊乱,天地灵气流向异常,并推演出大凶之兆,源头直指永冻冰川。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精通上古语的老修士,在反复聆听幸存者用留影石录下的、那段模糊的祭祀吟唱后,颤抖着指出,其中几个破碎的音节,极似古籍中记载的、与“仙界废墟”相关的某种禁忌祷文!
一时间,“仙界废墟入口在北境打开?”
“上古战场异变,妖魔出世?”
“新的浩劫降临?”
种种猜测和恐慌,以比凌念陨落消息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青云山,再次召开的紧急联盟会议上,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和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晚身上,眼神复杂。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领导能力的怀疑和内部信任危机,那么现在,则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将她与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联系起来的猜忌。
“凌盟主,”
这次连相对中立的北斗宗长老都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急切与质问,
“北境异变,疑似与仙界废墟相关。而众所周知,开启仙界废墟的钥匙碎片,如今大部分下落都与凌盟主及暗星老人有关。
此刻异变突生,凌盟主作何解释?
是否与暗星老人再次行动,或者……与钥匙碎片之间的某种感应有关?”
潜台词几乎是:是不是你们凌家追查暗星阁、争夺钥匙碎片,捅破了天,引来了这场可能波及整个修真界的灾祸?
龙族和妖族的代表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凌晚,之前的损失和此刻更大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凌晚面沉如水。
北境异变的消息,她也刚刚获知,同样震惊。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超出了暗星老人之前的行动模式。
难道暗星老人在钥匙碎片凑不齐的情况下,真的找到了其他开启废墟的方法,并引发了不可控的后果?
还是说……这异变本身,与钥匙碎片无关,是另一重古老的危机?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彻底打乱了她准备集中力量对付暗星老人的计划。
联盟的注意力被强行转移,内部矛盾在更大的外部危机下被暂时压制,但同时也变得更加敏感和脆弱。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不安的代表,清晰而沉稳地说道:
“北境异变,事关重大,真相未明之前,任何猜测都无益。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若此异变真与仙界废墟或上古封印相关,其危害可能远超暗星阁之乱。”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因此,我提议,联盟即刻调整战略!”
“第一,成立联合调查使团,由各派派出精锐,即刻奔赴北境永冻冰川外围,严密监控异变进展,探查灰色迷雾特性,尝试与可能存在的上古意识沟通(如果有),不惜代价获取第一手情报!
此事刻不容缓,我青云山愿出两位合体期长老及十位化神弟子。”
“第二,追查暗星老人及其残党之事,不能因北境异变而放松,反而更需加紧!
需提防其趁乱行事,或与此异变有暗中勾连。此事由我凌家主导,联盟各派需提供必要信息支持。”
“第三,联盟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各派立即开始自查资源,整合力量,建立应急联络机制。
北境若生大变,需有随时支援或应对大规模灾害的准备。”
她的提议条理清晰,兼顾了探查新危机与继续打击旧敌,并且率先表示了投入力量,暂时堵住了众人的质疑之口。
众人低声议论,虽有犹疑,但在更大的未知威胁面前,暂时团结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最终,联盟通过了凌晚的提议,迅速分配任务。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准备。
凌晚独自留在空旷的议事厅内,望着北方,眉头深锁。
北境的七彩霞光,诡异的灰色迷雾,上古的祭祀之音……这一切,与暗星老人的疯狂计划,究竟有无关联?
父亲用生命拖延了暗星老人获取完整钥匙的进程,却似乎意外地触动了某个更古老、更危险的开关。
风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诡异。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以及那枚冰冷的钥匙碎片。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炉火既已重燃,便只能迎风向前。
“父亲,您看到了吗?”
她心中默念,“您守护的这个世界,风雨欲来。女儿……不会让它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