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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染青云(1 / 2)

第一节 归途惊涛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

噬生灰雾虽因裂缝被暂时加固而喷涌减缓,但弥漫在天地间的压抑感却有增无减。飞舟穿梭在稀薄了许多却依旧无处不在的灰雾中,舱内的气氛凝滞如冰。

凌晚独自立于主舟舰首,背影挺直,海风拂动她素白的衣袂,却拂不去眉宇间那缕化不开的沉郁与惊疑。暗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瞳孔深处却仿佛映照着那道威严悲怆的金色龙影,以及龙影消散前、那道直击她灵魂深处的熟悉悸动。

父亲……凌念……

那道存在于上古裂缝深处、疑似某位至高龙神残留的剑气意念,其最本源的一丝波动,为何会与自爆陨落的父亲如此相似?是错觉吗?是因为自己悲痛过度、思虑成疾产生的幻觉?还是……冥冥中血脉的指引?

不,不是错觉。修士的灵觉,尤其是到了她这般境界,对自身血脉源流的感应近乎道则。那一刻灵魂的震颤,真实不虚。可这又如何解释?父亲分明在她眼前自爆,形神俱灭,这是她亲眼所见,亦是当时在场所有人感知到的事实。大乘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湮灭一切痕迹,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难道……父亲并未真正陨落?那场自爆另有玄机?可当时暗星老人(明镜)分明被重创,父亲若是假死脱身,目的何在?又怎能留下那样一道疑似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剑气意念?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几乎要撕裂她刚刚因祖炉淬炼而稳固下来的道心。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能乱。现在绝不能乱。

身后舱内,敖玄、金鹏以及小蝶、璇玑子等人虽然各自调息,但气氛同样微妙。裂缝前的经历太过震撼,那道横空出世、助他们一臂之力的龙神剑气,以及剑气消散前传递的模糊意念,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真正的门将开……浩劫非此……”金鹏把玩着一缕赤发,低声重复,眼神锐利如鹰,“嘿,听起来,咱们费了半天劲堵上的裂缝,好像只是个‘侧门’或者‘破窗户’?真正的‘大门’要开了,后面跟着的才是正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舱内清晰可闻。

敖玄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龙眸中古井无波,却自有威仪:“上古之事,渺远难稽。那道剑气之主,位格极高,其言不可轻忽。然‘浩劫’为何,‘门’在何处,皆语焉不详。当务之急,是整合此番探查所得,厘清北境异变与祖龙墓、与那暗星老人所求‘钥匙碎片’之间的关联。”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凌晚的背影,“凌盟主承青龙神君遗泽,又与那道助我等之剑气似有感应,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话头抛了过来,带着龙族特有的审慎与试探。

凌晚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属于盟主的沉稳与冷静:“敖玄前辈所言甚是。信息残缺,妄加揣测无益。那道剑气意念提及‘速归’,想必有其深意。北境裂缝暂时稳住,灰雾扩张减缓,为我等赢得了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联盟,集思广益,同时加强对已知线索——尤其是四块钥匙碎片及其指向的‘门’——的追查与防范。”

她避开了对自己与剑气感应的直接回应,将话题引向实务和联盟责任。

“哼,联盟……”金鹏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对所谓联盟效率的鄙夷,“等你们那群人吵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那道剑气说什么‘速归’,我看是让咱们赶紧回去准备应对真正的大家伙。与其回去扯皮,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找到那扇‘真正的门’,或者弄清楚到底会有什么浩劫。”

“金鹏少主稍安勿躁。”璇玑子抚须道,“信息不明,盲目行动只会适得其反。‘速归’之意,或许正是让我等将关键信息带回,早做准备。凌盟主,老朽以为,归程之中,我等需将北境所见,尤其是关于上古神庭崩塌、归墟封印、‘大恐怖’气息(灰雾)、空间裂缝,以及那道神秘剑气和‘门’的警示,详细整理成册,并附上各自感应与分析。如此,回到联盟方能有的放矢,避免无谓争论。”

“璇玑子前辈考虑周全。”凌晚点头,“此事便劳烦前辈与衍阵子道友牵头整理。小蝶姑姑,联络留守外围的弟子,让他们将北境灰雾变化、裂缝加固后的影响等观测数据一并汇总。”

“是。”小蝶应下,担忧地看了凌晚一眼。她是最了解凌晚的人,能感觉到凌晚平静外表下那几乎要沸腾的情绪。关于那道剑气的熟悉感……小蝶心中同样翻腾着惊涛骇浪,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

敖玄见凌晚应对得体,将联盟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暂时也挑不出错处,便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龙族自有传承秘法可追溯上古龙气,那道剑气……颇多疑点。待返回后,本王需与敖烈兄长详议。也希望凌盟主能如实告知与青龙神君遗泽沟通之细节,以及……对那道剑气的所有感应。”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自然。事关重大,凌晚必不敢隐瞒。”凌晚坦然应承,心中却紧绷。如实告知?关于那丝疑似父亲的悸动,在彻底弄清真相前,她绝不能对任何人吐露,尤其是对龙族。这不仅是个人情感,更可能牵扯到难以想象的秘密和危险。

飞舟在沉默与各怀心思中疾驰。数日后,终于穿越了北境边缘最后一片稀薄的灰雾区,重回相对清明的天地。阳光洒落,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就在即将进入中土修真界核心区域时,前方云层中忽然闪出数道流光,为首之人,赫然是铁玄长老!他脸色铁青,气息有些紊乱,似乎经历了急迫的赶路。

“凌盟主!”铁玄长老远远便传音过来,声音急促,“快!速回青云山!出大事了!”

凌晚心中一凛,挥手让飞舟停下:“铁玄长老,何事惊慌?”

铁玄长老及几名随行修士落在主舟甲板上,来不及寒暄,急促道:“三日前,也就是你们深入北境后不久,青云山护山大阵外围,突然出现剧烈空间波动!有不明势力试图强行撕裂空间,目标直指祖炉核心山谷!留守的南宫月前辈(残魂)和几位长老联手抵御,虽然击退了来犯者,但对方手段诡异,似乎……似乎带有暗星阁的某些特征,却又不太一样!更麻烦的是,这次袭击像是试探,对方退走时留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和后怕:“留下了一道极其隐晦的虚空坐标印记,指向……指向一个我们从未探测到过的、极其遥远且不稳定的界域缝隙!经过紧急推演,那缝隙的波动特征,与联盟记载中……与‘仙界废墟’的某些边缘描述,有微弱吻合!”

“什么?!”众人皆惊。

暗星阁(或相关势力)袭击青云山?目标是祖炉?还留下了疑似指向仙界废墟的坐标?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趁凌晚这位盟主兼祖炉之主不在,试图突袭抢夺祖炉!而留下的坐标,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凌晚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暗星老人!一定是他!或者是他残余的势力!在自己前往北境、联盟注意力被牵引时,他果然没有闲着!

“祖炉可安好?祖母和留守弟子伤亡如何?”凌晚沉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祖炉无恙,南宫月前辈损耗了些魂力,需静养。弟子伤亡不大,但阵法有些破损,正在修复。”铁玄长老快速回答,“凌盟主,此事非同小可!对方能精准找到青云山防御相对薄弱的时机,且手段匪夷所思,绝非寻常暗星阁残党所能为!联盟内部现在人心惶惶,都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另外……”

他看了一眼敖玄和金鹏,压低声音:“东海龙宫和妖族方面,在你离开后也各有异动。龙族有数位长老秘密离海,去向不明。妖族古林海方向,近期也有不同寻常的强大妖气汇聚……风雨欲来啊!”

前有北境上古谜团与“浩劫”预警未解,后院青云山又遭突袭,留下疑似仙界废墟坐标;龙族、妖族态度暧昧,动作频频;暗星老人及其背后势力阴魂不散,谋图祖炉与钥匙……

一时间,所有压力与危机仿佛瞬间汇聚,如同无形的枷锁,重重压在了凌晚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北境寒风吹拂面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让她因父亲线索而混乱的心神骤然清醒、凝聚。

父亲的事,必须查,但只能暗中进行。眼下,她首先是凌家家主,是祖炉之主,是联盟盟主!守护青云山,稳住联盟,应对暗星老人,探查“真正的门”与“浩劫”之谜,才是她眼前不可推卸的责任!

炉火可以因悲伤与疑惑而摇曳,但绝不能熄灭!

“全速返回青云山!”凌晚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讯联盟各核心成员,三日之后,于青云山召开紧急盟会!凡不至者,视同退出联盟!”

“敖玄前辈,金鹏少主,”她看向两位异族强者,“北境之事,关乎天下苍生,非一族一派之事。青云山新遭袭击,暗流汹涌,二位若愿前往,凌晚扫榻相迎,共商对策。若另有要务,亦请自便,只盼莫忘北境所见,苍生为念。”

她的邀请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台阶,也点明了利害。

敖玄沉吟片刻:“青云山既生变故,龙族自当前往一观。也好将北境之事,与敖烈兄长及诸位长老共议。”他显然不放心凌晚和祖炉,也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坐标”。

金鹏咧嘴一笑,眼中燃起战意:“有意思!刚跟死气沉沉的石头和雾打了一架,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本少主就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祖炉的主意!”他对祖炉本身似乎也有兴趣,而且妖族显然也不愿错过任何可能影响大局的变故。

“好。”凌晚颔首,不再多言,驾驭飞舟,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速度朝着青云山方向破空而去。

归途,亦是征途的开始。

第二节 盟会风波

青云山,议事大殿。

气氛比凌晚离开前往北境前更加凝重肃杀。大殿内济济一堂,不仅联盟核心成员尽数到场,连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中型宗门掌舵人也现身了,显然都被青云山遇袭和北境异变的消息惊动。

凌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冽,让人不敢直视。小蝶、璇玑子、衍阵子、苦竹、幽影等北境归来者分坐两侧。敖玄与金鹏则被安排在客席首位,代表着龙族与妖族的临时在场。

铁玄长老详细汇报了青云山遇袭的经过、敌方手段特征、以及留下的那个诡异坐标印记的初步分析结果。随着他的叙述,殿内响起阵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综上所述,此次袭击,敌方至少出动了一位精通空间法则的大乘期修士(或具有同等破坏力的组合),以及数位合体期好手。其术法阴毒诡谲,带有暗星阁部分特征,但又融合了某种……更为古老晦涩的力量气息。其目标明确,就是祖炉核心。留下的坐标印记,经过天机阁、北斗宗、万法宗三方联合推演,有七成把握,其指向的界域缝隙,与上古流传的‘仙界废墟’外围描述存在关联。”

铁玄长老说完,看向凌晚:“凌盟主,这便是全部情况。”

凌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北境探查详情,已由璇玑子、衍阵子二位道友整理成册,分发诸位。简言之,北境异变根源,乃是一处上古‘归墟封印’破损所致,泄漏之物可称‘大恐怖’气息余烬,能吞噬生机,否定秩序。我等已设法暂时加固裂缝,延缓其扩散。然在加固过程中,遭遇未知存在拦截,并得一道疑似上古龙神残留剑气相助。该剑气意念警示,‘真正的门将开’,‘浩劫非此’。”

她言简意赅,却将最关键、最震撼的信息抛了出来。

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上古封印?大恐怖?”

“龙神剑气?真正的门?”

“浩劫非此?难道北境灰雾还不是最可怕的?”

“仙界废墟的坐标……暗星阁……难道他们真的找到了打开‘门’的方法?”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惶恐、猜疑。信息量太大,且一件比一件惊心。

“肃静!”凌晚清冷的声音响起,蕴含着淡淡的威压,顿时压下了嘈杂。她看向敖玄:“敖玄前辈,龙族传承久远,对上古龙神之事所知应比我等多,不知对此剑气与警示,有何高见?”

敖玄缓缓起身,龙威自然散发,让大殿安静下来。他目光深沉,先是看了一眼凌晚眉间愈发内敛但灵性盎然的龙珠印记,然后才开口道:“青龙神君,乃我龙族远古先祖之一,其位格崇高,陨落于上古大劫。北境归墟封印若为其所设,可信度极高。至于那道相助剑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其气息煌煌正大,龙威纯粹古老,确似上古龙神手段。然其出现时机、相助缘由,乃至其所言‘真正的门’,皆存疑点。仙界废墟之门,传说需四块特定钥匙碎片方可开启。如今碎片散落,暗星阁处心积虑。此次袭击青云山留下坐标,或为误导,或为挑衅,亦或……是其已掌握部分开启之法,故意引我等前往?”

他的分析冷静而犀利,将疑点指向了暗星阁和钥匙碎片。

“哼,管他什么门不门!”金鹏大马金刀地坐着,嗤笑道,“那老蝙蝠(暗星老人)想要祖炉,想要钥匙,不就是想开门吗?现在又跑来偷袭,还留个地址,摆明了是下战书!依本少主看,纠结那些上古老黄历没意思,既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开门),又在哪儿可能干(坐标指向),咱们直接调集人马,杀过去,先把他揪出来碾死,一了百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妖族作风,简单直接,以力破巧。

“金鹏少主豪气,但未免轻敌。”一位中型宗门的白发老者颤巍巍开口,“暗星老人狡诈如狐,实力深不可测。那坐标真假难辨,若是陷阱,岂非自投罗网?况且,北境警示言‘浩劫非此’,若真正浩劫并非来自仙界废墟之门,我等贸然全力应对暗星阁,是否正中下怀,忽略了真正的大敌?”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尤其是实力较弱宗派的共鸣。他们经不起太大的冒险和损失。

“此言差矣!”万法宗一位性格刚烈的长老反驳,“难道因噎废食?暗星阁是眼前实打实的威胁,屡次三番兴风作浪,如今更是直接袭击盟主根基!此獠不除,联盟威信何在?内部如何安稳?至于浩劫,虚无缥缈,难道要等到大难临头才做准备?当下应以剿灭暗星阁、掌控钥匙碎片为首要!”

“剿灭?谈何容易!暗星老人行踪诡秘,老巢难寻!”

“难道就坐视他继续搞破坏,甚至真的打开那扇‘门’?”

“北境灰雾怎么办?那东西也在扩散!”

“龙族、妖族又是什么态度?会不会趁火打劫?”

争论再起,各方基于自身立场和利益,意见难以统一。有人主战,有人主守,有人担忧内部,有人恐惧未知。联盟松散的本质,在巨大压力下暴露无遗。

凌晚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制止。她需要看清各方反应,也需要让压力释放一些。

直到争论渐趋激烈,甚至开始有互相攻讦的苗头时,她才轻轻叩了叩扶手。

清脆的声响并不大,却奇异地让所有人停下了话语,目光聚焦于她。

“诸位,”凌晚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争论无益。暗星阁要除,北境隐患要防,潜在浩劫要备,仙界废墟之门需探查。此四者,并非非此即彼。”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暗星老人及其党羽,是当下最直接、最活跃的威胁。其谋图祖炉与钥匙碎片,目标直指仙界废墟。故,剿灭暗星阁,与探查、应对仙界废墟之门,实为一体两面。”

“因此,我提议:”

“第一,成立‘诛暗’特别行动司,由我亲自牵头,铁玄长老、万法宗、虚空殿(新任殿主)及自愿加入的各派精锐组成。整合所有关于暗星阁的线索,尤其是此次袭击留下的坐标印记,进行深度解析与追踪。同时,加强对祖炉、对已知钥匙碎片持有者(凌家、祖炉内)的防护。此事,需雷厉风行,不惜代价!”

“第二,成立‘北境镇守司’,由璇玑子前辈、衍阵子道友主持,联合天机阁、北斗宗及各派擅长阵道、探查之修士,长期监控北境裂缝及灰雾动态,研究克制净化灰雾之法,并尝试与可能存在的上古意识进行更安全沟通,进一步解读警示。所需资源,由联盟统筹调配。”

“第三,成立‘天机推演司’,由各派精擅推演天机、古籍考据者组成,全力搜集、解析一切与‘上古神庭’、‘归墟封印’、‘大恐怖’、‘仙界废墟之门’以及‘浩劫’相关的信息碎片,尝试勾勒更完整的图景,预判风险。敖玄前辈,龙族传承悠久,此事还需龙族鼎力相助。”她看向敖玄。

敖玄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可。龙族会提供部分允许外传的古籍记载,并派遣长老参与推演。”

凌晚点头致谢,继续道:“第四,联盟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各派自查资源,整饬内部,提升战力。建立更高效紧急联络与协同机制。金鹏少主,”她看向金鹏,“妖族若愿参与此共抗大劫之盟,无论情报共享,亦或必要时的协同行动,联盟皆敞开大门,以待盟友。”

金鹏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有意思。这事儿不小,本少主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老头子们商量商量。不过嘛,我个人是挺想跟那老蝙蝠和什么‘浩劫’过过招的。情报可以共享一些,具体合作,看情况。”

这表态已算积极。

“最后,”凌晚声音微沉,“鉴于当前复杂局势,联盟决策需更高效。我提议,设立‘九人议事团’,由我、铁玄长老、虚空殿主、万法宗代表、天机阁代表、北斗宗代表,以及敖玄前辈(代表龙族)、金鹏少主(如妖族正式参与,则代表妖族)、外加一位中型宗门轮值代表组成。遇紧急重大事务,由议事团协商决断,再通报联盟。如此,可免却纷争,提高应对效率。”

这个提议,实质上是在扩大核心决策权的同时,也集中了权力,提升了应对危机的灵活性。将龙族、妖族(可能)纳入,更是打破种族隔阂的尝试。

殿内众人低声议论。有些人觉得权力被削弱,但更多人明白,面对可能席卷天下的危机,一个松散争吵的联盟远比一个高效集权的核心更容易崩溃。凌晚展现出的能力、担当以及获得的龙族遗泽、神秘剑气相助的光环,也让很多人愿意相信她的领导。

经过一番讨论和个别调整,凌晚的提案最终被大多数成员接受。联盟这台有些老旧生锈的机器,在巨大的危机压力下,开始被迫进行改造,试图更高效地运转起来。

盟会散去,众人各怀心思离开,去准备自己负责的一摊事。

凌晚回到后山静室,屏退左右,只留小蝶。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揉了揉眉心,那里龙珠印记微微发热。

“晚儿,你做得很好。”小蝶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心疼地看着她,“只是……苦了你了。还有,那道剑气……”

凌晚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她抬眼看向小蝶,眼中终于流露出深藏的迷茫与痛苦:“小蝶姑姑,那不是错觉……我真的感觉到了,很像……很像父亲的本源气息,虽然无比古老、强大、沧桑……但最深处的那一点灵光……我不会认错。”

小蝶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她压低声音,急促道:“晚儿,此事太过蹊跷!凌大哥他……我们都亲眼所见……这怎么可能?难道那场自爆是假?可暗星老人受伤也是真的……或者,是凌大哥残留的某种后手,借用了上古龙神的力量?”

“我不知道。”凌晚摇头,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但我知道,父亲若真的以某种形式存在,或者留下了什么,绝不会无的放矢。那道剑气助我们加固裂缝,留下警示……‘真正的门将开’……父亲,或者那位龙神,在警告我们,真正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北境裂缝,甚至可能不是完全来自仙界废墟……而是那扇‘门’背后,或者……开门本身?”

她想起暗星老人对打开仙界废墟之门的执着,想起北境裂缝对面那惊鸿一瞥的巨门轮廓……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浮现。

“小蝶姑姑,”凌晚放下茶杯,语气坚定起来,“‘诛暗’行动要尽快展开。暗星老人必须找到。他不仅是仇敌,更是目前最可能掌握‘开门’方法和目的的人。钥匙碎片,决不能落入他手。同时,我们要暗中调查,修真界历史上,是否有过类似‘门’开启的记载,或者……是否有过某些强大存在‘消失’后又以其他形式‘回归’的案例。尤其是……与龙族相关的。”

她怀疑,父亲的情况,或许并非孤例。那道龙神剑气,或许也并非简单的残留。

“我明白了。”小蝶重重点头,“我会动用凌家所有秘密渠道去查。你也别太逼自己,你的伤……”

“我没事。”凌晚打断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时间……可能不多了。我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炉火不能灭,我必须站在最前面。”

因为,她不仅是凌晚,更是凌念的女儿。无论父亲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她都要守住父亲曾经守护的,并弄清一切的真相。

静室之外,青云山的夜色中,暗流依旧在涌动。而遥远的未知处,那扇“真正的门”,似乎正传来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第三节 暗涌迷局

就在凌晚于青云山整合联盟、布局四方之时,距离中土修真界不知多少万里之遥、一处空间结构异常复杂混乱、被称为“无序空域”的绝地深处,暗星老人正面临着他漫长生命中最狼狈、也最愤怒的时刻。

这里没有固定的陆地,只有无数大小不一、漂浮移动的空间碎片和能量乱流,环境恶劣到连合体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一处相对稳定、被层层隐匿阵法包裹的扭曲空间泡内,暗星老人的气息比在北境时更加衰败。

他盘坐在一方漆黑的莲台上,原本华丽的暗红长袍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那些被凌念自爆残留力量灼烧出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蔓延趋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魔元。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

莲台下方,跪伏着三个气息阴冷、但同样带着伤的黑袍人,正是暗星阁最后的精英核心。

“废物!一群废物!”暗星老人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趁着凌晚那丫头被北境牵制,本座不惜损耗本源,推算祖炉外围阵法最薄弱之点,赐下‘破界锥’与‘匿空符’,尔等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只有残魂和几个老朽看守的山谷!甚至差点被反击所伤!本座要你们何用?!”

“阁主息怒!”为首的黑袍人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非是属下不力,实是那祖炉所在山谷的防护,比预想中强了数倍!不仅阵法结构与我们之前探测的有异,似乎被高人改动过,而且……那凌念之母南宫月的残魂,竟能短时间爆发出接近大乘期的魂力攻击,配合山谷地脉与祖炉余威,实在难以撼动……属下等拼死,也只来得及留下‘虚标’,干扰其判断,便不得不……”

“够了!”暗星老人厉声打断,胸口起伏,又引动伤势,咳出几口黑血。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他知道手下并未完全说谎。凌家底蕴,祖炉玄妙,确实超出他部分预估。南宫月那女人,生前便不简单,死后一缕残魂还能有如此威力,凌煅那老鬼怕是留下了不少后手。这次袭击,本就是一次试探和牵制,若能得手最好,不能,也要留下误导的线索,同时看看凌晚离开后,青云山还有多少底牌。

真正让他愤怒和隐隐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北境……归墟封印……”暗星老人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勾勒出北境裂缝和灰雾的形态,“那地方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提前破损了……青龙神君的封印……‘大恐怖’的气息……还有那道突然出现的剑气……”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那道剑气……为何会帮助凌晚?难道青龙神君的遗泽,真的认可了她?还是说……那剑气另有来历?”

他回忆起当时隐约捕捉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战栗的熟悉感……不是对剑气本身的熟悉,而是剑气中蕴含的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触及了他最核心秘密的东西……

“钥匙碎片……仙界废墟……真正的门……”暗星老人咀嚼着这些词汇,脸色变幻不定。他筹谋数百年,甚至不惜与虎谋皮(赤炎仙尊残魂),所求的就是打开仙界废墟之门,获取其中的至高奥秘与力量,突破此界极限,甚至……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为此,他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仙界废墟的蛛丝马迹。

根据他获得的最古老、最残缺的一份秘典暗示,仙界废墟并非一个完整的、死寂的世界碎片。它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墓场”和“封印地”,里面不仅埋葬着上古神庭的遗骸,也可能封印着导致神庭崩塌的“祸源”。打开它,风险与机遇并存。而那把“钥匙”,不仅仅是打开入口的工具,更可能是……稳定通道、或者说,选择开启“哪一扇门”的枢纽!

“四块碎片,对应四象,稳定四方,开启‘生门’或‘常门’,可入废墟外围,觅遗泽而避大凶……”暗星老人低声念着秘典上的模糊记载,“然,若以非常之法,或可引动废墟深处真正的‘枢机’,开启‘死门’、‘惊门’……或连通真正不可知之地……”

他之前的目标,是凑齐四块碎片,打开相对安全的“生门”。但凌念的自爆,打碎了这个计划。

“凌念……凌晚……”暗星老人眼中怨毒与贪婪交织,“血脉同源……祖炉为本……或许,用不着四块碎片齐全了……”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邪恶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凌念虽死,但其血脉精华、自爆时散逸的魂力,本座已用秘术收集残存一二……”他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暗金色中带着赤红血丝的光点,正是凌念残留的气息,被他以巨大代价保存下来,“凌晚是他的女儿,血脉至亲,又融合了祖龙泪,承载祖炉……若以凌念残息为引,以邪祭之法强行共鸣凌晚血脉与祖炉,或许能绕过碎片,直接扰动废墟深处的‘枢机’,为我打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是瞬间,也足够我摄取所需!甚至……将她也作为祭品的一部分,或许能打开更深的‘门’!”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但随即又被伤势带来的剧痛拉回现实。

“咳咳……必须先恢复伤势,至少压制住凌念这该死的纯阳之力反噬……”暗星老人咬牙,“还需要更多的‘生魂血祭’来完善邪祭法阵……凌晚那边,联盟定然会加大追查力度,青云山暂时难以下手……或许,该从别处着手了。”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广袤的凡人国度与众多中小修真势力混杂的区域。

“传令下去,”暗星老人对下方黑袍人道,“启动‘血傀’计划第三阶段。目标,南疆七国、东海散修群岛、西域荒漠绿洲……挑选人口稠密、防护薄弱之处,布设‘汲生大阵’,以瘟疫、天灾为掩护,暗中汲取亿万生灵精血魂魄!速度要快,动静要小,若有修士阻碍……杀无赦,炼其魂髓!本座需要海量的生魂血气来疗伤和布阵!”

“是!阁主!”黑袍人领命,但又犹豫道,“只是……如此大规模行动,即便掩饰再好,恐怕也会引起联盟注意,尤其是凌晚那边……”

“哼,注意又如何?”暗星老人冷笑,“北境异变,青云山遇袭,联盟现在自顾不暇,内部争吵不休,凌晚那丫头更是焦头烂额。等他们反应过来,本座早已功成!去吧,小心行事,若有变故,即刻启用备用传送阵返回!”

“遵命!”

黑袍人离去后,暗星老人独自坐在幽暗的空间泡内,看着掌心那团微弱的凌念残息,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

“凌念……你死了也不让本座安生……那本座就用你女儿,用这天下苍生的血魂,来铺就本座的通天之路!仙界废墟的秘密,一定是我的!还有那道剑气……不管你是谁,敢阻本座……统统都要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功,试图压制伤势,周身黑红魔气翻滚,隐隐传出万魂哀嚎之声。

然而,在他识海最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点(属于凌念自爆力量的极细微渗透),正悄然潜伏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在青云山的凌晚,正在静室中打坐调息,忽然心有所感,莫名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邪恶、贪婪的目光窥视了一般。她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祖炉在丹田内轻轻一震,散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抚平了她心头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