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共鸣(1 / 2)

“熵减”两个字,像两枚冰冷的钉子,钉入了林辰的视野。他没有回复,也没有试图追踪——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发来,必然做好了万全的隐匿准备。他沉默地盯着屏幕,直到加密信息界面因超时自动关闭,那两个字仿佛还烙印在视网膜上。

他首先排除了顾凡团队内部泄露的可能性。能接触“熵减”这个内部代号的人极少,且都是经过层层审查、背景绝对可靠的核心成员。更重要的是,信息本身蕴含的挑衅意味,以及其出现的时间点——恰好在“数字废墟”内部进程被确认加速之后——更像是一种来自外部的、精准的“同步”或“宣告”。

这意味着,那个隐藏在瑞士日内瓦湖畔(或其他某个地方)的源头,不仅能够监测到“废墟”的细微变化,甚至可能对这种变化施加某种程度的……影响?或者,至少拥有远超顾凡团队的、对程建国遗产本质的理解。

林辰感到一阵冰冷的兴奋感,取代了最初的寒意。对手终于露出了更多马脚。这条信息,看似挑衅,实则是线索。它暴露了对方对“天网”系统深处秘密的关注程度和了解深度,也暴露了他们与林辰之间存在某种“信息不对称”——他们知道林辰在关注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的内部代号。

他立刻接通顾凡和夜枭的联合加密频道,没有提及具体信息内容(这是最高机密),而是下达了新的指令。

“顾凡,从现在起,关于‘废墟’进程的所有内部代号、参数和阶段性结论,提升至最高加密等级,仅限于你本人和三名我指定的一线分析员知晓。建立单向汇报通道,任何分析进展,只通过该通道向我直接汇报,不得留存于任何联网系统。同时,对所有能接触该信息的人员,启动最高强度的反向安全审查,但不要惊动本人。”

“夜枭,立刻调集最顶尖的网络追踪和密码分析专家,组建独立小组,任务目标:回溯分析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试图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电磁泄漏、供应链植入、社会工程)探测或接近NERIC核心实验室、‘天网’系统核心节点以及我本人加密通信渠道的可疑行为。重点排查与瑞士、卢森堡、德国南部以及任何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存在关联的IP或实体地址相关的异常信号。”

“林部,出了什么事?”顾凡敏锐地察觉到事态升级。

“我们可能被更高级别的对手盯上了,他们对‘废墟’的了解可能不亚于我们。”林辰语气平稳,“执行命令。记住,安全第一。”

“明白!”

结束通讯,林辰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西山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对手在暗处,掌握着未知的牌,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意想不到的角落。这场博弈,正变得越来越不对称。

他需要打破这种不对称。而打破的关键,或许不在技术层面,而在那条看似更“软”的战线——认知网络。

第二天上午,林辰调整了日程,以“能源安全与社会认知关系调研”的名义,约见了社科院的两位资深社会心理学和传播学专家。会谈在公安部一间安静的会客室进行。林辰没有透露任何案件细节,而是以学术探讨的口吻,提出了几个假设性问题:

“如果存在一个外部组织,试图通过长期、精细的认知干预手段,影响我国特定领域精英人群的专业判断和价值取向,理论上,他们可能采用哪些最隐蔽且有效的方式?”

“这些干预如果要达到‘塑造共识’或‘引导决策倾向’的长期目标,通常需要怎样的时间跨度和关键节点?”

“从行为科学角度看,如何识别一个人是否可能受到了这类非强制性的、但具有系统性的外部认知影响?是否存在一些共性的、可观测的早期行为或言语标记?”

两位专家起初有些诧异,但很快进入了专业讨论状态。他们从“信息茧房”、“认知失调理论”、“群体极化”、“ nudgg(助推)理论”等多个角度进行了分析,指出这类干预往往从建立“信任”和“专业性”形象开始,通过提供看似中立、前沿的知识或框架,潜移默化地重塑目标个体的“认知地图”。干预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需要持续的内容供给和互动反馈。至于识别标记,他们提到了一些可能性,如:对某些特定议题或概念出现异乎寻常的、脱离原有知识结构的执着或排斥;在讨论相关问题时,语言模式不自觉地套用某些特定理论框架的术语和逻辑;在压力情境下,可能表现出基于被植入框架的、近乎本能的反应模式……

林辰认真记录着,心中将专家的分析与陈瀚的表现逐一对照。执着于特定框架?陈瀚在研讨会上的发言,始终围绕着“多元平衡”、“跨文化对话”等看似正确却缺乏具体历史语境和利益考量的概念。语言模式?他确实熟练使用着一些源于西方技术伦理讨论的特定术语。本能反应?当老教授提到“神经反馈”和“社会控制”时,他那一瞬间的失态……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送走专家后,林辰更加确信,陈瀚是一个典型的“被塑造”案例。问题在于,他是孤例,还是一个更大样本中的一部分?

下午,夜枭的独立小组传来了第一份进展报告。他们确实在NERIC外围网络监测到数起极其隐蔽的探测行为,手法专业,使用了多种零日漏洞和伪装技术,攻击源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的出口节点分布在全球十几个不同的数据中心,难以精确定位。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攻击在时间上,都与“数字废墟”出现“闪烁”或有序化加速的时间点,存在统计学上的弱相关。

此外,小组还发现,在过去一周内,有至少三个不同的境外研究机构或媒体,通过公开或半公开渠道,向国内多家能源政策研究机构、科技智库以及知名学者,发出了内容高度相似的“合作调研”或“专题访谈”邀请,主题均围绕“全球能源治理中的技术伦理困境与亚洲视角”,且都提到了希望与“对程建国技术遗产及其当代影响有独到见解”的学者进行交流。

这些邀请看似正常学术活动,但集中出现的时间、高度相似的话术、以及对“程建国遗产”的明确提及,都显得不同寻常。夜枭怀疑,这可能是对方在试图激活或识别国内认知网络中的其他节点,甚至是在为某种舆论造势做准备。

“继续监控这些邀请的接收和反馈情况,特别是哪些学者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或积极回应。”林辰指示,“同时,设法渗透进发出邀请的这些境外机构,查明其真正的背景和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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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林辰再次收到了夜枭的紧急汇报。

“林部,陈瀚有动作了。他预订了明天下午飞往上海的机票,理由是参加一个由复旦大学主办的‘技术、伦理与全球治理’学术论坛。我们查了论坛议程和受邀学者名单,发现主讲嘉宾之一,是那位与陈瀚有密切邮件往来的瑞士‘认知科学与政策实验室’的资深研究员,汉斯·穆勒。此外,还有两位来自‘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资助的美国智库的学者。”

上海,论坛,关键人物齐聚……这像是一个“认知网络”的线下节点活动。

“论坛是公开的吗?”

“部分是公开演讲,但有闭门圆桌讨论环节,仅限受邀者参加。我们拿到了初步的闭门讨论议题……包括‘后‘天网’时代的能源基础设施伦理准则构建’、‘认知科学在重大技术决策支持中的潜在应用与风险’。”夜枭停顿了一下,“林部,这看起来像是一次……理念交流和协同的场合。”

林辰沉思。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个网络运作方式,甚至可能识别出更多国内节点的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陈瀚如果真是其中的一环,林辰的参与(即使是隐蔽的)很可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