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青铜门比想象中更厚重。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山腹内回荡。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见的不是高精尖实验室,而是一间布满灰尘的二十世纪风格办公室。木质书桌、绿色台灯、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1998年的日历和一张青海盐湖的黑白照片。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这太普通了,普通得反常。)
我戴上勘查手套,手指拂过桌面。灰尘均匀,至少十年无人踏入。但文件柜第一层抽屉的金属把手上,有片区域异常光亮。
“夜枭,调取天文台2001年竣工至今的所有人员出入记录。”
“查过了,林部。官方记录显示2002年1月验收后这里就封存了。但……”夜枭顿了顿,“但当地气象站一名退休员工说,2003年到2005年间,他值夜班时经常看到山上有车灯上下下。”
(我拉开那个发亮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标签手写:《卤水电解与神经信号关联性实验记录(1998-1999)》《锂离子在神经元突触传递中的模拟研究(2000.03-07)》。最底下压着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那种随处可见的工作日志。)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2001年9月15日,晴。猎户座三星连珠夜。卤水浓度7.2%,电场强度13.4kV/,实验持续3分17秒时,监测到14Hz脑电波与电解气泡破裂频率完全同步。助理小王说他在气泡里看到了“人脸”,我认为是视觉疲劳。但回放红外记录时发现……(此处有涂改)
(后面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撕痕崭新,与纸张的老旧形成对比。我举起紫外手电照射,涂改处显现出原字迹:“气泡排列成了我女儿程雪婴儿时的面容”。)
手机震动,张正发来现场照片:西山书房暗格里的旧发报机被彻底拆解,电路板内侧用微雕技术刻着一行字——“当盐遇见星光的夜晚,去听青铜的呼吸。”
“青铜的呼吸……”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暖气管上。那是老式的铸铁管道,蜿蜒伸向天花板深处。手指关节敲击管壁(三短一长),第三下时,靠近墙壁的一节管子发出空洞的回响。
(拧开锈蚀的管帽,里面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铝盒。盒里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已经发黄的黑白B超照片,边缘写着“雪儿,22周”;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柄上刻着“青海观测站-3号柜”;还有一张折成豆腐块的方格纸,展开是一幅手绘地图——用红色圆珠笔标注了天文台地下管道的走向,其中一个岔路口画了个骷髅头标志,旁边小字:“别走错。”)
顾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林部,您让我查程建国2001年的行程。9月14日他确实在青海,但15日没有离站记录。可那天下午五点,西宁机场的监控拍到他抱着个襁褓登上了去北京的航班——这时间对不上,两地车程至少六小时。”
“襁褓?”
“画面很模糊,但红外热成像显示包裹物温度……33.7度。接近人体体温。”
(我盯着那张B超照片。窗外的月光恰好移过来,照在照片边缘——那里有极淡的铅笔痕迹,是一串数字:。日期时间?2001年9月15日14时22分33秒。)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罗蔷蔷。视频里她脸色苍白,但语气竭力保持平稳:“林辰,熙熙的烧退了,但……但他左手手腕内侧,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旧疤痕。我问了育儿师,孩子从来没受过那种伤。”
她将镜头对准孩子熟睡的手腕。那道三厘米长的浅色印痕,与我手腕上的疤痕位置、形状,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