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似曾相识的顾客(2 / 2)

霍沉舟回应了她,但不同于之前的投入,这次他有些分心。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的脊椎节节,像是在输入某种密码,或者……在确认她的存在。

吻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后退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你的戒指,”他说,“在发光。”

苏念辞低头。确实,戒指上的代码纹路正发出比平时明亮的蓝光,而且光芒有节奏地脉动着,像心跳监测器上的光点。

“这是……夜光材质吧。”她试图解释,“白天吸收光线,晚上就会发光。”

“现在是晚上,书房只开了台灯,光线很暗。”霍沉舟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如果是夜光材质,应该发出柔和的、持续的光,而不是这样……有节奏地闪烁。这更像是某种信号传输。”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举到眼前。他的眼神专注得像科学家在研究一个异常现象。

“告诉我实话,念辞。”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为什么戴上它之后,我总觉得……你比以前更透明了?”

更透明了。

这个词让苏念辞浑身发冷。她知道,这不是比喻。戒指在抽取她的存在来维持锚点,她的“实体密度”确实在缓慢降低。只是这个过程非常细微,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除非是像霍沉舟这样,潜意识里对时间异常极度敏感的人。

“我累了。”她抽回手,转身往卧室走,“我们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念辞。”

她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选择,”他在她身后说,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痛苦,“选择记住真相,还是选择忘记一切继续爱你……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苏念辞停在卧室门口。她没有转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会出卖一切。

“你会选择让我幸福的那个选项。”她轻声说,“因为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还在闪烁,蓝光在黑暗的卧室里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客厅里传来霍沉舟的脚步声。他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客厅里踱步——她听得出那焦躁的节奏。踱步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住了。

接着,她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大门打开又关上。

他出去了。

苏念辞冲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霍沉舟的车从车库驶出,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光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他,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如果他是去找那个老太太,如果他是去寻找真相,她该阻止吗?她有权阻止吗?

戒指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蓝光变得刺眼。同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击中了她,她踉跄一步扶住窗台,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狠狠抽走——不是之前那种细水长流的抽取,而是突然的、大量的流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戒指闪烁的蓝光映照下,她的手指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老照片里过度曝光的部分,皮肤纹理逐渐消失,显露出

锚点在波动。

有人在强烈地冲击这个世界的基础。

她冲进书房,翻开日记本——那些被抹除的章节竟然重新浮现了,字迹潦草而急促:

【紧急记录:当被保护者开始主动寻求真相,锚点会进入不稳定期。副本存在会加速消耗。此时有两种选择:1. 强制重置被保护者记忆(可能引发不可逆脑损伤);2. 让真相自然浮现,接受世界加速崩塌。】

【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听我说:不要重置他的记忆。让他知道。让他选择。这是他应得的权利——知道自己被谁爱着,以及那份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是真正的苏念辞留下的信息。

在创造这个世界时,她就预见到了这一刻,并留下了指引。

不要重置他的记忆。

让他知道。

苏念辞跪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衣袖。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虚假,而是因为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她连唯一真实的爱,都要面临失去。

手机震动。

是霍沉舟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在陵园。C-7。”

陵园。无名碑。

他去了那里。

在深夜。

苏念辞看着这条信息,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看着戒指上疯狂闪烁的蓝光。她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要么现在去阻止他,强行重置他的记忆,保住这个世界但可能毁掉他。

要么让他知道一切,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这个有他、有孩子、有早餐香味和提拉米苏承诺的世界——开始崩塌。

她想起真正的苏念辞在照片背面的字迹:

“如果我们都回不来,至少让这个世界记得:有人曾为它战斗过。”

她也想起霍沉舟刚才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选择……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最后,她想起孩子——那个既存在又不存在,那个叫她妈妈,那个在消失前说“我存在过,这就够了”的孩子。

苏念辞站起身。

她走进婴儿房。孩子睡得正熟,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颊边,呼吸均匀。她在婴儿床边蹲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妈妈要去做一件事。”她低声说,“一件可能会让你消失的事。对不起。”

孩子动了动,但没有醒。

苏念辞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卡通壁纸,旋转的音乐玩具,小衣柜里整齐叠放的衣服。

然后她转身离开。

在玄关,她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手指穿过钥匙环时,她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已经半透明了,像晨雾中即将消散的幽灵。

她不在乎。

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流淌成河,霓虹招牌闪烁如梦。她朝着西郊方向驶去,朝着那个有白色鸢尾和无名碑的陵园驶去,朝着那个可能终结一切的真相驶去。

戒指在她手上持续闪烁,蓝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轻声对自己说:

“如果这是他应得的权利,那我就给他。”

“如果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那我就实现。”

“如果这是爱的代价,那我就支付。”

车子加速,冲破夜色,像一支射向终点的箭。

而此刻,西郊陵园C区第七排无名碑前,霍沉舟站在深沉的黑暗里,手中握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鸢尾。月光照亮墓碑冰冷的表面,也照亮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刚挖出来的金属盒子。

盒子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勋章,一张照片,和一枚……和他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双戒相对,代码纹路同时亮起蓝光,在黑暗中像两颗彼此呼应的心脏。

霍沉舟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想起来了……全部。”

风声穿过松林,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而在城市另一端,那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西郊方向,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轻声说:

“时候到了。”

她脖子上,一枚银质勋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图案是:一把断裂的剑,缠绕着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