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松香水的来源(2 / 2)

副本苏念辞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泪无声滑落,但在离开脸颊的瞬间就蒸发成细碎的光点——她的存在已经稀薄到连泪水都无法维持实体了。

“你会痛苦。”她嘶哑地说,“锚点的燃烧是持续的、清醒的痛苦。你会感觉到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失,却无法停止,无法逃离,必须清醒地承受直到最后一点存在化为虚无。”

“我知道。”霍沉舟微笑,“但至少这次,我不是被动接受的那个。至少这次,是我选择为她牺牲。”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而是虚悬在她脸旁,仿佛在抚摸一张看不见的脸。

“你也是她的一部分,对吧?”他轻声问。

副本苏念辞点头,泪水更多了,蒸发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那么帮我告诉她,”霍沉舟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这一次,轮到我走向她了。”

就在这时,戒指的光芒突然达到顶峰。

两枚戒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那是一个多维锚点结构的全息投影。投影中心,一个光点正在剧烈闪烁,那是这个世界的主锚点,真正的苏念辞留下的核心。

而核心周围,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

“时间到了。”副本苏念辞说,声音里有一种释然,“你必须现在做决定。要么让我成为新锚点,要么你自己来。三十秒后,核心会彻底碎裂。”

霍沉舟看着那个投影,看着那些裂纹,看着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流动的数据瀑布,笑着说:“霍先生,时间是个固执的孩子,永远不肯听话。”

想起某次轮回里,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废墟中举行婚礼,她用捡来的弹壳做了两枚戒指,说:“等和平了,我们换真的。”

想起最后一次,她躺在他怀里,血从嘴角流出来,却还在说:“下次……下次我们一定……”

“没有下次了。”霍沉舟轻声说,像在回应那个记忆里的她。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光芒大盛。然后他做了一件副本苏念辞没想到的事——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手指上的戒指也摘了下来。

两枚戒指在他掌心并排躺着,光芒交融,难分彼此。

“你……”副本苏念辞睁大眼睛。

“你不是她的一部分吗?”霍沉舟看着她,眼神温柔,“那她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对吧?你想让我幸福,想保护这个世界,想延续她所做的一切。”

副本苏念辞点头,说不出话。

“那么,”霍沉舟握紧两枚戒指,蓝光从他指缝中溢出,“我们一起。”

他闭上眼睛。

戒指的光芒突然改变——从激烈的闪烁转为稳定的、持续的光流。那光流顺着他手臂向上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然后分出一股,流向副本苏念辞。

她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补充她的存在,而是……链接。一种深层的、本质的链接,将她和霍沉舟,将这个幻象世界,和那些散落在平行时空里的864个碎片,全部连接在一起。

锚点投影中心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然后,开始缓慢愈合。

“你在做什么?”副本苏念辞惊呼。

“我在创造第三个选项。”霍沉舟睁开眼睛,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但光芒不是消耗性的,而是一种……转化性的,“真正的苏念辞用864个碎片稳定时空结构。但那些碎片是分散的、被动的。如果我们——你和我——成为主动的锚点,一个可以移动、可以调节、可以修复漏洞的锚点呢?”

他指向投影。随着他的话语,投影开始变化——原本单一的锚点核心分裂成两个,两个核心之间由无数光丝连接,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

“你承载她的温柔和爱,我承载她的记忆和意志。”霍沉舟的声音在光芒中显得空灵,“我们一起,成为她在时间里的延续。我们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所有平行时空,同时……寻找把她拼回来的方法。”

“把864个碎片……重新聚合?”副本苏念辞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行?”霍沉舟微笑,那个笑容里有真正的苏念辞式的疯狂,“时间修正者的第一条守则:时间没有不可能,只有还没找到方法。”

戒指的光芒达到极致。

然后,一切突然暗下来。

陵园恢复寂静。月光依旧惨白,松林依旧低语,无名碑依旧沉默。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霍沉舟和副本苏念辞还站在那里,但他们的身体不再透明。相反,他们看起来……更真实了,真实到几乎要溢出这个世界。他们的眼睛深处,有细微的蓝光流转,像封存了星辰。

“成功了?”副本苏念辞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结实,皮肤纹理清晰,连戒指留下的压痕都看得见。

“暂时稳定了。”霍沉舟也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种奇特的、双重的存在感——既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又有一种深层的、与某个更大结构连接的感觉,“但代价是……我们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我们必须时刻维持锚点的平衡,必须随时应对时空波动,必须……”

他顿了顿,看向她。

“必须永远在一起。因为如果我们分开超过一定距离,锚点就会失稳。”

副本苏念辞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轮廓,陌生的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经历过无数沧桑后的平静。

“所以,”她轻声说,“这就是雪松香水的来源?”

霍沉舟愣住了。

“你身上的香水味。”副本苏念辞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真正的苏念辞也用的同款,对吧?不是巧合,是你故意选的。在这个幻象世界里,你下意识选了她最喜欢的味道,让自己……闻起来像她还在身边。”

霍沉舟的喉咙动了动。他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那么现在,”副本苏念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闻起来一样了。”

她的手指温暖而真实。霍沉舟反握住,十指相扣。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种深层的共鸣——不是生理的,而是存在层面的。他们的意识轻微重叠,像两滴融合的水。

“回家吧。”霍沉舟说,声音里有种疲惫的释然,“孩子还在等我们。”

“但你说过,孩子是悖论,当我成为锚点时会消失。”

“那是原来的计划。”霍沉舟看向无名碑,看向那些正在缓慢消失的刻痕——随着锚点稳定,真正的苏念辞留下的最后痕迹也在被时间抹去,“但现在,我们创造了新的可能性。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让他存在得更久一点。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小时。”

他们一起转身,离开陵园。两枚戒指已经消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融入了他们的存在本身,成为锚点结构的一部分。

走到陵园门口时,霍沉舟突然停下。

“怎么了?”副本苏念辞问。

霍沉舟回头,看向C区第七排的方向。月光下,无名碑静静矗立,碑前的白色鸢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我忘了拿花。”他说。

“明天再送吧。”副本苏念辞轻声说,“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这个世界还在,我们每周都来。”

霍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握紧她的手。

车子发动,驶向城市的方向。

而在他们离开后,陵园深处,那个穿旗袍的老太太从一棵古松后走出来。她走到无名碑前,弯腰捡起那束被霍沉舟摔碎又小心翼翼重新整理好的白色鸢尾。

“傻孩子。”她低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泪意,“两个都是傻孩子。”

她把花放回墓碑前,整理好丝带,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打开瓶盖,将液体倒在墓碑根部。

液体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但如果有谁能看见时空的维度,他会发现:墓碑周围的空间结构,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固。像有人给这个坐标加了一层无形的护盾。

老太太收起瓶子,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在碎石小路上轻不可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只剩墓碑,月光,和那束白色的花。

还有墓碑上新出现的、极浅的一行刻痕——不是霍沉舟之前看见的那些,而是刚刚浮现的:

“这次,要幸福得久一点。”

署名处,是一个小小的、双环相扣的图案。

像两枚戒指。

像两个锚点。

像一个尚未开始、却已承诺永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