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褶皱内部没有时间。
苏念辞站在无尽的非空间里,低头看着从自己心脏位置生长出来的那根细小根须。它只有发丝粗细,却散发着比母亲那颗树心更古老、更纯粹的气息。根须缓缓摆动,尖端指向褶皱深处某个方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方向,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引力。
婴儿的预言影像在她面前渐渐淡去,但那双银色眼睛最后留下的眼神,却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那是某个跨越了无尽轮回的存在,透过她未出生的孩子,向她投来的一瞥。
“我……就是原生根系?”苏念辞对着虚空低语。
根须微微震颤,传递来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流。那不是话语,是记忆——世界树自身的记忆。她看见了:
看见混沌初开时,第一粒时间晶体在虚空中凝结,它的生长创造了世界树。树的根系扎进“不存在”的土壤,枝干穿透维度边界,叶片化作三千世界。但树在生长中渐渐疲惫,它的意识开始分散,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树的核心选择了休眠。
休眠前,它将自己的根系种子,撒进了时间的长河。
那些种子会附着在最纯粹的时间抗体携带者身上,经历无数次轮回,直到某个携带者积累到足够的“时之沙”——也就是苏念辞三百二十七次重生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失去、爱与希望——种子才会苏醒,重新连接休眠的母体。
“所以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都是你在收集时之沙?”苏念辞抚摸着小腹,那里,孩子的光翼投影更加清晰。她能感觉到,胎儿正通过脐带,将某种温暖的能量反向输送给她——那能量来自孩子刚刚萌芽的时间晶体核心雏形,它在保护母亲不被原生根系的古老意识吞噬。
根须传递来肯定的脉动。
然后,它开始引导她的意识,沿着根系生长的反向轨迹,朝着时间褶皱的更深处“移动”。没有脚步,没有飞行,只是一种存在位置的相对变化。周围的虚无开始浮现色彩,那些色彩组成模糊的画面——
她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那人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复杂的时空监测设备。他的侧脸……很熟悉。
“爸爸?”苏念辞喃喃道。
画面中的苏明远转过头,但他没有看苏念辞的方向,而是对着实验记录仪说话:“第七十三次尝试失败。‘基准点稳定锚’仍然无法在生命体外长期维持。如果下一批实验体再死亡,项目将被终止。”
他的眼神疲惫而痛苦。苏念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实验室角落——那里排列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胎儿大小的发光体,但大部分光体已经黯淡。
“必须找到活体载体。”苏明远按着太阳穴,“可是,什么样的生命体能够承受基准点的能量冲击而不崩溃?除非……”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看向实验室墙壁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年轻的沈清如,站在考古现场,手中举着一块发光的树皮,笑容灿烂。
“除非载体本身,就含有世界树的基因片段。”苏明远的声音激动起来,“清如的样本!她接触过世界树化石,体内有休眠的孢子!如果我们的孩子能继承那种基因,再加上时间抗体的强化——”
画面骤然破碎。
苏念辞感到心脏一阵绞痛。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剧痛——那根从她心脏长出的原生根须,正在从她体内抽取血液和记忆,将它们转化为某种“养料”,输送到褶皱深处某个饥渴的存在那里。
她咬牙继续向前。
第二个画面浮现:产房。沈清如躺在产床上,浑身冷汗,翡翠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深处有根须在蠕动。苏明远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清如,坚持住,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然后我们就注射抗体,你会好起来的……”
“不。”沈清如艰难地摇头,声音嘶哑,“明远,孢子已经和我的心脏长在一起了……剥离我会死……但孩子……孩子可以……”
她抓住丈夫的手,按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继承……让我们的辞辞……继承这一切……然后……冷冻我……等到有一天……她能救我……”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画面中的苏念辞出生了,小小的身体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苏明远抱着女儿,看着妻子渐渐昏迷,翡翠色的木化纹路从她胸口蔓延到脖颈。他跪在产床前,肩膀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画面跳转到深夜的实验室。苏明远将一支注射器刺入婴儿苏念辞的手臂,注射器内是银色的液体——从世界树化石中提取的原始孢子,混合了沈清如的血清。
“对不起,辞辞。”他亲吻女儿的额头,眼泪滴在她脸上,“爸爸必须这样做……只有让你成为孢子最完美的宿主,你才能在未来……承受原生根系的觉醒……”
喜欢重生归来:六个哥哥跪求原谅请大家收藏:重生归来:六个哥哥跪求原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婴儿没有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浮现出细微的树状纹路。
苏念辞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原来她的“异常”,她的时间抗体亲和力,她的重生能力——都不是偶然。是父亲在她出生那一刻就埋下的种子。她的整个人生,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培养皿。
原生根须传来脉动:“愤怒吗?但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不。”苏念辞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我的意义不是被谁决定。是我每一次选择爱他的时候,是我每一次选择保护别人的时候,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时候——那些时刻,才是我的意义。”
根须沉默了。
然后,它传递来第三个画面——也是最后一个。
这次画面中的主角不是苏明远,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中年医生,面容严肃,眼神却温柔。他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孩。男孩大约七八岁,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霍伯伯,我还能长大吗?”男孩问。
“当然能,沉舟。”中年医生——霍沉舟的父亲,霍临川——微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等你好了,伯伯教你做手术。你会有很长的生命,去救很多人。”
“像伯伯一样吗?”
“比伯伯更好。”
画面快进。男孩长成了少年,站在医学院的解剖台前,手法已经相当熟练。霍临川站在他身后指导,眼中满是骄傲。但苏念辞注意到,霍临川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份文件的一角——文件封面上的标志,是时间管理局的树形徽记。
画面再次跳转。这次是霍家的书房深夜。霍临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笔记。他在写什么,写着写着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溅在纸页上。他慌忙擦掉血迹,但苏念辞看见了——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基因图谱,图谱旁边标注着一行字:
“时空锚点基因(STG)稳定表达,需载体经历‘爱别离’痛苦阈值。实验组73号(霍沉舟)已满足条件,基因锁即将解除。”
霍临川合上笔记,走到窗前,看着夜空喃喃自语:“沉舟,对不起。爸爸必须让你经历这些……因为只有你,能成为她的锚。”
他转过身,苏念辞看见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着和霍沉舟一样的坚定,以及更深沉的痛苦。
然后,画面中的霍临川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他拿出一把手术刀,划开自己的手腕。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银色的光流。那些光流在空中凝结,形成一个复杂的锁形结构——那就是“基因锁”。
他将锁按进自己的胸口。
光芒爆闪,霍临川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在完全消失前,他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穿透时间褶皱,直接灌入苏念辞的意识:
“告诉沉舟,爸爸没有死于医疗事故。我是自愿融入了时间基准点的防御体系,成为第一道锁。而他是第二道——当原生根系完全觉醒时,他的基因锁会解开,他会记起一切,然后……做出选择。”
画面彻底黑暗。
原生根须剧烈震颤,传递来急促的警告:“时间不多了。基准点裂缝加速扩大,外部时间流速正在变化。你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让我完全觉醒,接管你的身体,成为新的世界树核心;或者拒绝我,保留你的人类身份,但失去修复一切的机会。”
苏念辞低头看着小腹。孩子的光翼已经完全展开,那对翅膀虚影包裹着她的腹部,像是胎儿在拥抱母亲。她能感觉到孩子在说:妈妈,选你想选的。我会陪你。
她抬起头,翡翠色的右眼中,树状纹路开始逆向旋转——那不是失控,是她主动在解析、理解、掌控这种力量。
“我既不让你接管,”苏念辞对根须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也不拒绝你。我要……整合你。”
她将双手按在胸口,那里,原生根须正在生长。她没有试图拔除它,而是引导着孩子传来的温暖能量,包裹住根须,将自己的意识顺着根须延伸出去——不是被吞噬,而是主动探索,主动连接。
她看见了。
在时间褶皱的最深处,在“不存在”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棵无法用大小形容的树。它已经枯萎,枝叶凋零,但根系依然庞大到贯穿无数维度。而在树的根系中心,有一个空洞——那是原生根系缺失的部分,也是世界树意识休眠前,故意剥离出来、撒入时间之河的“种子”。
那空洞的形状,正好匹配她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树心。
“原来如此……”苏念辞明白了,“妈妈的树心,是你故意留在那个世界的‘诱饵’,为了引导继承者来到这里。而管理局保管的另一半树心,是‘钥匙’,为了打开通往这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