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任局长身份(1 / 2)

白色沙漠的边缘,黑色潮水如凝固的沥青般静止。林兆远站在瘟疫与未感染世界的交界线上,距离霍沉舟和苏念辞只有七步之遥。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西装——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线最后穿的衣服,被推进岩浆前的装束——但西装下露出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黑色,能看见

他的脸还保留着生前的轮廓,英俊却扭曲,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右眼却是和霍沉舟一模一样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

“好久不见,念辞。”林兆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器,每个音节都带着瘟疫的嗡鸣,“还有霍医生。不,现在该叫你……原生体001号?还是时间主宰大人?”

霍沉舟将苏念辞护在身后,黑色右眼死死盯着林兆远。他能“看见”对方体内流动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瘟疫感染,是更深层的、与熵之结晶同源的力量。

“你没死。”霍沉舟的声音冰冷,“管理局的熔炉应该把你彻底分解了。”

“分解了,但又重组了。”林兆远抬起右手,那只手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不得不说,你们管理局的刑罚技术很先进。分子级分解,意识级抹除,理论上连转世的可能性都不留。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右眼的黑色瞳孔微微收缩:“我体内有你们植入的‘监察程序’。虽然主要功能是监控念辞的重生数据,但作为副作用,它也记录了我的意识结构。当我的身体在熔炉里气化时,程序自动启动了紧急协议——将我的意识上传到了最近的、可用的存储介质里。”

苏念辞突然明白了:“时间瘟疫……你上传到了瘟疫的数据流里?”

“聪明。”林兆远笑了,那笑容狰狞得让她脊背发凉,“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时间瘟疫的本质是‘逆熵信息的无序扩散’,而信息……是需要载体的。那些被感染的世界,那些扭曲的时间线,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都是绝佳的意识容器。”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色潮水随之涌动:“我在瘟疫里漂流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类。直到有一天,我触碰到了某个……核心。”

林兆远右眼的黑色突然沸腾起来,像烧开的沥青般冒泡。从那些气泡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一个年轻的霍临川,站在管理局创始会议的圆桌前,向其余十二位创始人展示时间瘟疫的模拟数据。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那人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不断变化的星图。

——霍临川称呼那个人为“局长”。

“我看到了管理局的创始档案。”林兆远的声音变得诡异,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更古老、更冰冷,“也看到了第一任局长的真实身份。你们想知道吗?”

霍沉舟没有回答,但银色左眼中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他在调动刚刚吸收的熵之结晶里的信息,试图找到对应的记录。

找到了。

一段被多重加密的记忆碎片,来自父亲霍临川留在结晶最深处的备份。

霍沉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银色左眼中倒映出那段记忆的景象:

创始会议现场,十三个人围坐。霍临川是第七席,他旁边坐着年轻的苏明远——那时岳父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头发还没白,眼神锐利如鹰。

主位上,那个面容模糊的“局长”站起身。他/她/它的身体开始变化,从人形逐渐化为一个由无数发光线条组成的复杂结构。

然后结构坍缩,最终凝聚成……

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与霍沉舟身上的如出一辙。

“第一任局长不是人。”霍沉舟的声音干涩,“是‘时间本身’的具象化——更准确地说,是时间流向热寂终点时,产生的‘求生本能’的投影。”

林兆远鼓掌,掌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显得格外诡异:“完全正确。霍临川博士不愧是观测者零点,连这种禁忌知识都留给了你。”

他右眼的黑色褪去少许,露出底下破碎的瞳孔——那只眼睛曾是人类的眼睛,但现在更像是某种信息的显示屏幕。

“时间本身察觉到了自己的死亡。”林兆远继续讲述,声音里的双重音越来越明显,“热寂的结局是100%的必然,但‘必然’也是一种可能性。而可能性……是可以被修改的,只要付出足够代价。”

“所以时间创造了管理局?”苏念辞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创造’。”林兆远摇头,“时间没有创造能力,它只有‘引导’能力。它在所有时间线上寻找最有可能实现逆熵的个体,然后……给予启示。霍临川博士接收到的那种启示,叫做‘观测者零点权限’——本质上,是时间把自己‘看见’未来的能力,暂时借给了某个载体。”

他指向霍沉舟:“你父亲接收了权限,看见了热寂结局,然后联合其他十二位顶尖科学家,创立了时间管理局。但问题来了:一个由凡人组成的组织,怎么可能管理时间本身?”

苏念辞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除非……除非局长从来不是固定的某个人。而是——”

“而是每个成员轮流担任。”林兆远接话,右眼中的黑色再次沸腾,“创始时的十三个人,每个人都当过一阵子‘局长’。不是职位,是‘容器’——承载时间求生本能投影的容器。当投影入驻时,那个人就暂时成为时间的代言人,获得部分时间权柄,但同时也会承受巨大的精神负荷。”

记忆碎片在霍沉舟左眼中继续播放:

霍临川坐在主位上,面容模糊,声音变成冰冷的机械音,正在宣读管理局的第一条法令。

然后是苏明远,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签署了第一份世界修剪令。

接着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每个创始人都在轮流“成为”局长,每个人都在投影的侵蚀下逐渐失去人性。

直到第十三轮。

投影选择了第十三个人——那是一个霍沉舟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黑色长发,翡翠色眼睛,容貌与苏念辞有七分相似。

“沈清如。”霍沉舟念出那个名字。

画面中,年轻的沈清如坐在主位上,时间投影入驻她身体的瞬间,她惨叫起来。不是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撕裂——她在被迫同时感知三千世界的生灭,无数生命的悲欢,时间尽头的虚无。

但和其他创始人不同,沈清如没有崩溃。

她承受住了。

不是因为更强,而是因为……她体内有别的“东西”在帮她分担。

霍沉舟看见了:沈清如胸口的位置,浮现出一颗细小的、发光的种子。那是世界树的孢子,在她接触化石时意外进入体内的寄生体。孢子与时间投影产生了共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母亲是唯一能长期承载投影的人。”林兆远的声音变得复杂,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扭曲的崇拜,“所以理论上,她才是真正的、长期的第一任局长。其他十二个人只是临时容器。”

他顿了顿:“但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当投影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容器里,容器本身会开始……‘时间化’。沈清如的身体开始木化,她的意识开始与世界树的记忆融合,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人类沈清如,还是时间投影的载体。”

记忆碎片跳到关键片段:

沈清如跪在丈夫苏明远面前,泪流满面:“明远,它在吞噬我。我能感觉到,我的‘人性’在一点点消失。很快我就会变成……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苏明远抱着她:“我会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变回人类。”

“只有一个办法。”沈清如抬起翡翠色的眼睛,那眼睛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银色的数据流,“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容器,把投影转移出去。但新容器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能承受时间投影的精神冲击;第二,与世界树孢子有亲和性;第三……必须是新生儿。”

苏明远脸色煞白:“你是说……”

“我们的孩子。”沈清如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我怀孕,胎儿会成为天然的‘缓冲区’。我可以把投影和孢子都转移给胎儿,然后我自己……也许能活下来,以人类的身份。”

“那孩子呢?孩子会怎么样?”

沈清如沉默了。良久,她轻声说:“会成为时间的容器,与世界树的宿主。会拥有神的力量,也会承受神的孤独。”

她看向丈夫,翡翠色的眼睛中倒映着绝望却坚定的光:“所以我们必须给他准备一个‘锚’。一个能让他记住自己还是人类的锚。”

苏念辞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霍沉舟的手臂才勉强站稳:“所以我的重生……甚至我的存在……都是为了给那个‘孩子’当锚?”

“不只是你。”林兆远右眼中的黑色褪去更多,露出底下破碎的、属于人类林兆远的眼神,“我也是一部分。虽然是被迫的。”

他扯开破烂的西装领口,胸口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烙印——那是管理局的树形徽记,但徽记中央镶嵌着一颗微小的黑色晶体。

“监察程序不是偶然植入我体内的。”林兆远的声音变回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充满苦涩和自嘲,“是你父亲苏明远安排的。他说我需要‘赎罪’,为我前世对念辞做的那些事赎罪。而赎罪的方式,就是成为时间容器的‘反面教材’——一个如果失去人性会变成什么样的警示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