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还在往前爬,慢得像是快没油的灯芯。
方浩抬起手,指尖刚凝聚出一道符光,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停,像是走累了还要硬撑。
他眯眼望去。
血衣尊者从雾里走出来,红袍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没皱。他手里托着个玻璃瓶,里面晃着粉红色的液体,瓶口还贴了张小纸条,写着“别喝,会哭”。
方浩盯着那瓶子:“你又来?”
“嗯。”血衣尊者站定,把瓶子往前递,“这次不是来抓你。”
“哦?”方浩挑眉,“上次你说要拿我炼傀儡,前次说要抽我骨头做笛子,再上次说我的脚气能镇魔。这次又是什么新理由?”
血衣尊者没答,只是把手举得更高了些。
方浩看着他。
血衣尊者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三息,方浩忽然笑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如先喝了再说。”
他接过瓶子,拔掉木塞,闻了闻。
没味。
像是一杯温水。
他仰头灌下。
药剂滑进喉咙,不凉不热,一路往下,直到丹田才停下。接着,一股暖意从内脏散开,顺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旧伤开始消融。
肋骨处那道被剑齿虎撞裂的裂痕,没了。
左肩上被熵毒咬出的黑斑,退了。
连脚后跟那块因为穿错鞋磨了三年的老茧,都变软了。
方浩低头动了动脚趾:“这药……挺灵。”
血衣尊者点头:“调和药剂,专治内外创伤。”
“用啥炼的?”
“你掉的头发。”
“多少根?”
“七根。”
“哪七根?”
“枕头左边三根,右边四根,昨天扫地时捡的。”
方浩皱眉:“你还进我房间?”
“不止。”血衣尊者低声,“我还看了你藏在床底的《菜经外篇》,上面写着‘土豆炖龙肉,补气又养神’。”
方浩沉默两秒:“……你也信这个?”
“我不信。”血衣尊者摇头,“但我试了。炖了三天,锅炸了,灶台塌了,厨房飞了半边。”
“然后呢?”
“我吃了一口汤,哭了。”
方浩一愣:“这么难喝?”
“不是难喝。”血衣尊者抬眼,“是太像我小时候喝过的味道。”
空气突然安静。
远处貔貅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反派开始忆童年了,这戏不好演。”
方浩看着血衣尊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从前那样只想把他扒皮抽筋了。
他闭上眼,体内的暖流还没停。
忽然,耳边响起一丝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
像有人在哭。
很轻,很长,断断续续,像是被风撕碎的布条。
他猛地睁眼,看向永恒之门右侧三尺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
“那边……”他指着,“有东西受伤了。”
血衣尊者点头:“它哭了很久。”
“是什么?”
“一个被丢掉的时空。”
“为什么丢?”
“因为它记得太多死人。”
方浩心头一紧。
他想起自己每次签到时,系统都会提示“抽取微量时空残能”,当时只当是普通消耗,没多想。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心悸,那些短暂的恍惚,不是副作用。
是那个时空在疼。
而他一直在用它的血,换自己的好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三个月前。”血衣尊者说,“我追你到北荒,夜里听见哭声。起初以为是幻觉,后来发现,每当我靠近你,声音就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