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漕运疑云(1 / 2)

神功元年,夏。

洛阳修罗教案了结已三月,朝局渐稳。女皇武则天论功行赏,狄仁杰加授同凤阁鸾台三品,仍兼大理寺卿。然狄公深知功高震主之理,屡次上表请辞,武后不允,只准其休沐一月。

这日清晨,狄府书房。狄仁杰正教导苏无名勘验之术,忽有内侍传旨,宣狄仁杰即刻入宫。

“怀英,”长生殿内,武则天神色凝重,“江南出事了。”

狄仁杰躬身:“陛下请讲。”

“三日前,漕运船队在京杭运河扬州段沉没七艘,损失漕粮五万石。”武则天将一份奏章递给狄仁杰,“更蹊跷的是,押运官员、船工共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狄仁杰细看奏章。漕运是大唐命脉,每年数百万石粮食通过运河从江南运往洛阳、长安。此次沉船事故,不仅损失惨重,更诡异的是人员全部失踪——这绝非寻常事故。

“扬州刺史如何说?”

“奏称是遭了水匪。”武则天冷笑,“可朕派千牛卫去查,在沉船处发现这个。”

她示意上官婉儿呈上一物。那是一枚铜钱,却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而是一枚特制的厌胜钱,正面刻着“永镇河妖”,背面是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狄仁杰接过铜钱,心中一凛。这厌胜钱的形制、纹路,竟与修罗教案中发现的“金蝉脱壳”信物如出一辙!

“陛下怀疑,此事与修罗教余孽有关?”

“不只修罗教。”武则天目光深邃,“怀英,你可知这枚铜钱在江湖上叫什么?”

“臣不知。”

“叫‘蛟龙令’。”武则天缓缓道,“是江南水匪‘漕帮’的信物。持有此令者,可在运河上通行无阻。但漕帮二十年前已被朝廷剿灭,余党四散,怎会重现?”

狄仁杰沉吟:“陛下是要臣去江南查案?”

“正是。”武则天点头,“此案关系漕运命脉,更可能牵扯前朝余孽。朕命你为江南道黜陟使,全权处理此案。可带苏无名、李元芳同往,再调曾泰为副使。”

“臣领旨。”

离开皇宫时,已近午时。狄仁杰未回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老师,”曾泰正在整理卷宗,“您怎么来了?”

“准备一下,三日后南下扬州。”狄仁杰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曾泰,你调阅所有关于漕帮的案卷,尤其是二十年前剿灭漕帮的细节。”

“学生这就去办。”

狄仁杰又唤来李元芳:“元芳,你挑选五十名精干内卫,扮作商旅,分批南下。记住,要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是!”

最后,他看向苏无名:“无名,你随为师回府,有些事要交代。”

---

狄府书房,烛火通明。

狄仁杰摊开一幅江南地图,手指沿京杭运河划过:“从洛阳到扬州,水路两千里,途经十三州。漕船沉没处在此——”他点在扬州以北的邵伯湖,“这里湖面开阔,水深浪急,确是容易出事的地方。”

苏无名仔细观察地图:“老师,奏章上说七艘船同时沉没,这不合常理。即便遇到风浪,也不可能七艘船无一幸免。”

“问得好。”狄仁杰赞许地点头,“所以为师断定,这不是事故,而是人为。但问题在于,如何让七艘大船同时沉没?又为何要掳走所有船工?”

他取过那枚“蛟龙令”,在烛光下细看:“这铜钱是新的,铸造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也就是说,有人在三个月前开始铸造此令,而三个月前……”

苏无名勐然想起:“正是我们剿灭修罗教的时候!”

“对。”狄仁杰目光深邃,“修罗教覆灭,某些势力失去庇护,急需寻找新的靠山。而漕运,掌控着江南到北方的经济命脉,正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二十年前,漕帮横行运河,朝廷派大军剿灭。但漕帮帮主‘混江龙’李蛟及其子‘小白龙’李浪,始终下落不明。若他们卷土重来……”

“老师是说,此案是漕帮余孽所为?”

“不止。”狄仁杰停下脚步,“一枚铜钱,既能镇河妖,又能通水路,还能号令水匪。这背后,恐怕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无名,你记住,查案如抽丝剥茧,不能只看表面。”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泛黄的册子:“这是二十年前剿灭漕帮的战役记录。你今晚仔细研读,明日告诉为师,有何发现。”

“是。”

苏无名接过册子,如获至宝。他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

夜深了,苏无名仍在灯下苦读。册子详细记载了当年那场剿匪战:神功元年(注:此为作者虚构年号,历史上应为嗣圣元年或垂拱元年),漕帮拥众三千,战船百余,控制运河三百年里。朝廷派左武卫大将军李孝逸率军两万征剿,激战三月,漕帮覆灭。但帮主李蛟、其子李浪,以及三大护法“浪里白条”张顺、“翻江鼠”蒋敬、“出洞蛟”童威,均突围而去,不知所踪。

册子最后附有一张画像,是当年通缉李蛟的海捕文书。画中人四十余岁,络腮胡子,左脸有道刀疤,相貌凶恶。旁注:善水性,通武艺,狡诈多疑。

苏无名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总觉得这李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他勐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谁?!”苏无名拔剑追出。

庭院中月光如水,树影婆娑,却不见人影。他警惕地巡视四周,忽然发现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未封口,抽出信笺,只有一行字:

“南下小心,漕帮有诈。真凶不在江湖,而在庙堂。”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

苏无名心头一震,急忙拿着信去找狄仁杰。

狄府书房还亮着灯。狄仁杰听完苏无名的叙述,接过信细看。

“这纸是官宣,墨是贡墨。”他嗅了嗅信纸,“还有淡淡的檀香味。写信之人,非富即贵。”

“老师,这警告可信吗?”

“宁可信其有。”狄仁杰将信收起,“但也不可全信。或许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铲除对手;又或许,是真有人暗中相助。”

他沉思片刻:“无名,此事不要声张。明日出发后,你暗中留意,看是否有人跟踪我们。”

“学生明白。”

---

三日后,辰时。

洛阳码头,一艘官船缓缓起航。狄仁杰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洛阳城,心中感慨万千。苏无名、曾泰侍立两侧,李元芳则扮作船夫,在甲板上忙碌。

船舱内陈设简朴,但一应俱全。狄仁杰将苏无名和曾泰叫到桌前,摊开地图。

“此次南下,明查漕运案,暗访漕帮余孽。”他指着地图,“我们先到汴州,再沿汴水南下,经宋州、宿州、泗州,最后入扬州。全程约十五日。”

曾泰道:“老师,学生已查过,沿途各州县的刺史、县令,近三年多有调动。尤其是扬州,刺史崔鹏是去年才上任的,原是工部侍郎。”

“崔鹏……”狄仁杰沉吟,“可是博陵崔氏的那个崔鹏?”

“正是。他是崔玄暐的族弟。”

崔玄暐!苏无名心中一惊。崔玄暐是前宰相,在修罗教案中涉嫌谋逆,被软禁宫中。其族弟任扬州刺史,难道只是巧合?

狄仁杰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无名,你想到什么?”

苏无名迟疑道:“学生只是觉得,崔鹏任职扬州的时间,与修罗教案发时间相近,恐非偶然。”

“不错。”狄仁杰颔首,“但查案最忌先入为主。崔鹏是否涉案,需查证后再下结论。”

正说着,船身忽然剧烈摇晃!紧接着,外面传来李元芳的喝声:“什么人?!”

狄仁杰三人急忙出舱。只见船尾处,李元芳正与一个黑衣人交手。那黑衣人水性极好,在甲板上如履平地,手中分水刺招招狠毒。

“保护大人!”李元芳一边迎战,一边喝道。

随行的内卫纷纷拔刀,将狄仁杰护在中间。黑衣人见状,虚晃一招,翻身跳入水中。

“追!”李元芳欲追。

“不必了。”狄仁杰摆手,“水中是他的天下,追不上的。”

他走到船尾,仔细查看。甲板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旁有一块黑色的布料,像是从黑衣人衣服上撕下的。

“元芳,可看清那人面目?”

“没有,他蒙着面。但身手极为了得,尤其是水性,不在我之下。”

狄仁杰捡起那块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有鱼腥味,还有……桐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