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营地已经忙碌起来。篝火的余烬还冒着青烟,姑娘们早早起身,帮着收拾行装。几天的休整让她们恢复了些气色,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不再像刚被救出时那样空洞。
小月蹲在溪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帐篷的狄如燕,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眺望远方的狄仁杰,忽然跑过去。
“狄公。”
狄仁杰低头看她。
“怎么了?”
小月仰着脸,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狄公,我能跟着您学查案吗?”
狄仁杰微微一怔。
“学查案?”
小月用力点头。
“我爹说过,狄公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查案人。我……我也想变得厉害。这样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狄仁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经历了两次被掳、两次被救,亲眼看着同伴死去,却依然没有被打倒。她眼睛里还有光,心里还有希望。
“查案很苦的。”他道。
小月摇头。
“我不怕苦。”
狄仁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回了长安,让如燕先教你认字。认全了字,我再教你查案。”
小月高兴得跳起来,转身跑向狄如燕,一边跑一边喊:
“如燕姐姐!狄公答应了!狄公答应了!”
狄如燕笑着接住她。
狄仁杰看着她们,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李元芳走过来。
“大人,都准备好了。”
狄仁杰点头。
“出发。”
队伍继续向东。
七月初三,敦煌。
再次见到这座熟悉的城池,狄仁杰心中五味杂陈。几个月前,他在这里仓皇出逃;几个月后,他带着几十个被救的姑娘回来。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还是那座城门,但心境已然不同。
他们在城外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狄仁杰没有进城,而是带着李元芳和几个军头,绕道去了城外的戈壁。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烽燧。
那些黑衣人招供的接头地点。
烽燧很老了,土坯垒成的墩台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风沙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墙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几只乌鸦站在残墙上,见有人来,扑棱棱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狄仁杰围着烽燧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走进烽燧内部。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的沙土。角落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柴,看样子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木柴。
木柴
他扒开木柴,露出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一尺见方,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虽然被压在木柴下,但油纸完好,里面的东西应该保存得不错。
狄仁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
“敦煌 刘记商号 刘掌柜收”
没有寄信人地址。
狄仁杰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货已到敦煌,按老规矩交接。三日后子时,城东废寺。”
落款是一个字:
“针”。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针。
这就是那个潜伏在长安的“针”?
不,不对。
这封信是从别处寄到敦煌的。“针”是收信人,还是寄信人?
他翻来覆去地看信封和信纸,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随处可见。墨是普通的松烟墨,也没什么特别。唯一有点特别的,是信封上那个“刘记商号”的地址。
刘记商号。
在敦煌。
“元芳,”他道,“敦煌城里,有家刘记商号吗?”
李元芳想了想。
“有。在城西,专门做皮毛生意。掌柜姓刘,五十来岁,本地人。”
狄仁杰点点头。
“走,去看看。”
刘记商号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上。铺子不大,门口堆着几张鞣制好的羊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正拿着算盘拨弄着什么。
见狄仁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堆起笑。
“客官,想买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羊皮,刚从北边运来的……”
狄仁杰取出那块铁牌,放在柜台上。
刘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狄仁杰。
“你……你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刘掌柜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东西……你怎么会有?”
狄仁杰开口了。
“刘掌柜,你认识这个标记?”
刘掌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认识。这是‘月’的标记。”
“月?”
“月氏。”刘掌柜压低声音,“小人是月氏人。这个标记,是我们族内的信物。”
狄仁杰心中一动。
“你见过这块铁牌?”
刘掌柜摇头。
“没见过。但小人认得这个标记。我们月氏人,每个人生下来就有一个这样的标记,刻在铁牌上,随身携带。人死了,铁牌就陪葬。外人不会有。”
狄仁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