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在灯光和仪器同时爆出火花的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便响彻了整个楼层,应急照明系统随即启动,发出惨白而冷硬的光芒,勉强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但也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了更加扭曲、不祥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
混乱被迅速压制。涌入病房的警卫训练有素,立刻在门口和窗边形成了防御阵型,枪口指向外间走廊和黑漆漆的窗口。张队长和另一名警卫则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文清远,迅速向病房内一处不起眼的、原本是储物柜位置的墙壁移动。
“启动三号预案!掩护将军和文先生撤离!”张队长对着耳麦低吼,声音在警报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急促。
泰山将军此刻也早已收起温和,恢复了军人特有的铁血和果断,他拄着手杖,步伐却异常稳健,紧跟在文清远他们身后。他低声对张队长说了句什么,张队长点头,快速在储物柜侧面的密码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咔哒……隆隆……”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连同后面的储物柜一起,向一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暗通道。通道内部是金属质地,墙壁上镶嵌着微弱的、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应急指示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不知通往何处。
是秘密逃生通道!文清远心中一凛。“中心”对这里的安保准备,果然远超普通医院。
“走!”张队长毫不犹豫,率先踏入通道,手中的枪指向通道深处,警惕地扫视着。文清远被警卫搀扶着,踉跄跟上。泰山将军和另一名警卫断后。在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的墙壁又缓缓合拢,将病房的灯光、警报声和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几人急促的呼吸声、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金属墙壁传来的、沉闷的回响。空气有些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车库的阴冷气息。暗绿色的指示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有些诡异。
文清远被架着,几乎脚不沾地地快速移动。脚踝的剧痛和肋下的闷痛,在这仓促的移动中被不断牵扯,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尤其是……手臂内侧那处痕迹,以及贴身存放的那枚微小“信标碎片”的动静。
悸动和酥麻灼热感已经平复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强烈反应从未发生过。但文清远知道,那绝非错觉。尤其是在通道这种相对封闭、安静、且似乎屏蔽了大部分外部干扰的环境里,他反而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碎片和手臂痕迹,并非完全沉寂。它们似乎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持续的“低语”或“脉动”,频率极其缓慢,若有若无,仿佛在呼应着某个极其遥远、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庞大而混乱的“源头”。
是“源种”吗?还是别的什么与“噬脉”同源的存在?刚才医院里的异常干扰,是否就与这种“低语”或“脉动”的突然增强有关?是“噬脉”力量的无意识扩散影响到了这里的精密设备?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扫描”或“试探”这个地方,甚至可能是……在寻找与他(或者他身上的碎片、痕迹)产生共鸣的目标?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严峻、全力警戒的张队长,又看了一眼身后虽然年长、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泰山将军。他们显然对刚才的异常也极为重视,但似乎更多地将之归咎于物理层面的入侵或破坏,对于这种可能涉及能量或信息层面的诡异干扰,他们了解多少?又是否有所防范?
通道似乎很长,不断向下倾斜,偶尔会有岔路口,但张队长似乎对路线极为熟悉,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沿途经过了几道需要密码或权限卡才能开启的厚重金属门,门后连接着其他功能未知的区域,隐约能听到一些设备运行的嗡鸣和更加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声,显然整个设施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大约行进了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些的、类似小型转运站的空间。这里灯火通明(恢复了正常供电),停着两辆没有窗户、通体黑色、造型坚固、类似特种运兵车的车辆。车旁,已经等候着七八名同样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警卫,以及两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医护人员——其中一人正是李医生。
“将军!山魈!”一名看似是警卫头目的壮硕男人迎上前,快速汇报,“地面出口和备用路线已清理完毕,可以随时出发。干扰源头初步锁定在B区地下三层的旧通风管道交汇处,发现少量非制式爆炸物残骸和强电磁脉冲装置碎片,但未发现入侵者踪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初步判断,是针对性破坏和干扰,目的可能是制造混乱或……试探。”
爆炸物?电磁脉冲?文清远心中一动。看来刚才的异常,确实是人为的物理破坏为主。但那些精准的仪器干扰和自己身上碎片的悸动,又该如何解释?是电磁脉冲的附带影响?还是说,破坏只是为了掩盖另一种更隐蔽的“探查”手段?
“知道了。按预案执行,加强所有出口和关键节点的防御,尤其是对电子设备和能量屏蔽系统的检查。”泰山将军沉声下令,随即转向李医生,“李医生,文先生的情况如何?能否承受转移?”
李医生已经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文清远的瞳孔、脉搏和伤口情况,虽然文清远脸色惨白,但意识还算清醒。“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移动会加剧疼痛,有内出血和伤口开裂风险。需要尽快到达安全地点进行详细检查和固定。”
“上车!”泰山将军不再犹豫,示意张队长和警卫将文清远扶上其中一辆车。
车辆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经过特殊改装,除了驾驶室,后面是相对宽敞的、类似救护车后厢的空间,但更加坚固,内壁覆盖着某种吸波材料,设有固定担架、医疗设备和几个折叠座椅。文清远被小心地安置在担架上,李医生和另一名护士立刻上前,为他连接上便携监护设备,重新检查并加固了绷带。
泰山将军和张队长也上了这辆车,坐在文清远对面的折叠椅上。车辆迅速启动,平稳但快速地驶离转运站,沿着另一条向上的坡道驶去。文清远能感觉到车辆在轻微颠簸和转弯,显然正在离开地下设施,驶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文先生,刚才受惊了。”泰山将军看着文清远,语气恢复了部分平和,但眼神依旧凝重,“你放心,新的安全屋更加隐蔽,防御级别也更高。刚才的意外,我们会彻查清楚。”
“是‘归乡会’吗?”文清远忍着痛,低声问道。
“手法很像,但还需要证据。”张队长接口道,眉头紧锁,“他们竟然能摸到我们的外围据点,还使用了定向EMP(电磁脉冲)装置,这很不寻常。看来,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和对我们‘中心’的了解,都比我们预估的要深。”
文清远沉默。冯子敬的能量和手段,他昨晚已经领教过了。对方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并发动一次试探性袭击,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这更印证了他处境的危险,也让他对泰山将军提出的“合作”方案,有了更现实的考量——留在“中心”的庇护下,虽然失去部分自由,但面对“归乡会”这样的敌人,或许真的是相对“安全”的选择。前提是,“中心”内部足够可靠,并且真的愿意给予他所承诺的尊重和参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