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晚晴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房契。纸张有些脆了,边缘带着岁月的磨损,但那个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依旧刺眼得像是刚流出的血。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也是今天这场清算大戏的开场白。
“吃饱了吗?”
陆长风坐在她对面,手里剥着一颗茶叶蛋。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去蛋壳,露白嫩的蛋白,然后自然地递到苏晚晴嘴边。
眼神专注,仿佛这世间只有喂她吃饭这一件大事。
苏晚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软糯咸香。
“饱了。”
她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瞬间变得清冷锐利。
“走吧,苏局长怕是已经等急了。”
前院正厅。
苏建国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看到两人进来,他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昨晚那两个顶尖杀手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个尸首都没留下,这让他对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军官,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父亲。”
苏晚晴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大厅中央,身姿笔挺,像是一株傲雪的寒梅。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句话,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森然。
苏建国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挤出一丝干笑:
“好……还好。”
“晚晴啊,关于那几处房产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你看,那都是自家亲戚在住,这一时半会儿的,让人家搬去哪啊?”
“都是实在亲戚,撕破脸不好看……”
“啪。”
一声轻响。
苏晚晴将那张房契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让苏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实在亲戚?”
苏晚晴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住着我母亲的陪嫁宅子,花着我母亲留下的钱,反过头来还要骂我是扫把星。”
“这种吸血蚂蟥一样的亲戚,我苏晚晴高攀不起。”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
陆长风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那里有一枚昨晚不小心蹭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干净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痕。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眼底的寒冰瞬间化作春水。
“去哪家?”
只有三个字。
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霸气。
“桂花胡同,三号院。”
苏晚晴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地址。
“那里住着的,可是咱们那位最爱搬弄是非的表姑妈,王大嘴。”
“听说,她把那个二进的四合院,改成了麻将馆,每天乌烟瘴气。”
“既然她喜欢热闹。”
“那咱们今天,就给她添把火。”
……
桂花胡同。
这里是老北京的平民区,胡同狭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三号院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还有王大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哟,我跟你们说,那个苏晚晴就是个丧门星!”
“一回来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也就是老苏心善,还认这个女儿,要是我,早就大棒子打出去了!”
“胡了!给钱给钱!”
王大嘴正说得唾沫横飞,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满脸横肉随着笑声乱颤。
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
那是苏晚晴母亲遗物清单上的一件。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像是纸糊的一样,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手里的麻将撒了一地。
烟尘散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的一身军装,身形如塔,面容冷峻如修罗。
女的一身白色大衣,围着红围巾,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谁啊!找死是不是!”
王大嘴正赢钱呢,被这一吓,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她把麻将一推,叉着腰就冲了过来。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来这儿撒野……”
话没说完。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苏晚晴,还有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陆长风。
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地上。
“晚……晚晴?”
苏晚晴没有理她。
她迈过门槛,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院子里到处都是瓜子皮、烟头,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脚臭味。
原本雅致的影壁,被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
那棵百年的桂花树下,竟然堆满了煤球和烂白菜。
“脏。”
她皱了皱眉,只说了一个字。
陆长风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晚晴身前,隔绝了那些浑浊的视线和气味。
然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院子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赌徒。
“滚。”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场。
那些赌徒哪里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吓得连钱都顾不上拿,抱着头鼠窜而去。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王大嘴一家子。
“你……你们要干什么!”
王大嘴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在不住地后退。
“这是我家!老苏让我住的!”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报警?”
苏晚晴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那张房契,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