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帘子掀起又放下,外头的天光才透进来一丝,便又“啪嗒”一声被截断。
王夫人撑在炕桌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满口银牙用力咬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在暗室中悄然从眼角滑落。
梦坡斋里,贾政阴沉着脸看向窗外,身边站着一众清客,望着哭哭啼啼的薛家母女面面相觑,很是尴尬。
这小姨子跑到姐夫哥的书房里头哭得止不住,要是传出去,可得不了什么好话。
虽然这小姨子也一把年纪了……
“锦乡伯虽是一介武夫,可却不是仗势欺人的那起子轻狂人。若是他带走了蟠儿,想来是事出有因……”
贾政平复了心情,方才缓缓开口。
薛姨妈将才就听小厮说了一句半句的,连话都没有问清楚就哭了起来,此时竟答不上来。
还是薛宝钗道:“东府来报信儿的小厮也跟着我和妈一起来了,姨夫不如召他进来问问清楚,也好商量如何救我哥哥回来。”
待那小厮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了,饶是贾政知道薛蟠一向不干什么正经事,此时这脑袋也一阵阵发黑。
这败家的东西,当日他自金陵上京,王子腾便写信给他,道薛蟠终有一日闯出来惊天的大祸,可不就应在了此时?
锦乡伯就那么一个独子,从小便被老太君看得如同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偏偏他还是个争气上进的,平日里便跟着定城侯之孙谢鲸往京营里头练兵,如今身上虽还没有什么正经职务,那也是锦乡伯要历练他。
可若是这回叫薛蟠给咬掉了耳朵,身体有缺,怕是出仕这条路便断了,锦乡伯还不得发疯?
贾政烦躁地叹了一声,把韩奇的情况与薛姨妈说了,薛姨妈犹还在念:
“可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打起来,怎么能是蟠儿一个人的错呢?”
贾政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此时难道是论谁是谁非的时候吗?
薛家虽称皇商,如今已是边缘中的边缘,就连皇商采买杂物之事,也多是薛蝌在料理此事。
撑破了天,也不过一个五品的官身。
在这京城之中,你出门往大街上泼一盆水,都能淋着六七个五品官身,在锦乡伯这样的人家眼里,与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怕还及不过平民百姓。
毕竟百姓受了欺负,还可以上告,似这等花花公子私下里惹了是非,比得则是谁家的权势大罢了。
宁荣二府,在贾母去世之后,已经没落了。
“此事若要想解,怕还是需要舅兄出手,毕竟他现在时任内阁大学士,是我等不能及的。若是他能向锦乡伯开口讨个人情,或许蟠儿还能被放回来。”
就算侥幸被放回来,这身体上头的东西是否还完整,却是不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