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医道亦然。”
应天官医局,议事厅。
檀香袅袅,烛火通明。巨大的《大明舆图》悬挂在北墙,朱砂标注的“官医局”已覆盖应天、苏州、杭州三地。凌云与林砚对坐于黄花梨木案前,面前摊开着几卷墨迹未干的文书。
“栖霞山一役,旧势力元气大伤。”林砚捋着长须,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被红笔圈出的区域,“但沈晦之的同门师叔仍在太医院任职,江南豪族暗地里仍在抵制官医局购药。”
凌云将一枚黑色棋子按在京城位置:“旧党根基在朝堂,不在江湖。若不拔除这颗钉子,新政永无宁日。”他拿起案上《官医局章程》草案,“经此一役,陛下对新政之决心已无可动摇。当趁热打铁,以制度固成果。”
林砚精神一振:“凌大人已有定策?”
“三策并行,缺一不可。”凌云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篆字:
一曰“监”
“设‘医政监察司’,直属皇帝,由锦衣卫与太医院共管。”他笔走龙蛇,字迹力透纸背,“掌三权:巡查地方医官政绩,稽查药材采购账目,受理百姓投诉。凡贪墨药材、庸医误伤者,无论品级,一律革职下狱!”
林砚抚掌:“妙!此司如悬顶之剑,看谁还敢伸手!”
二曰“章”
“颁《官医局章程》,共十二卷。”凌云翻开方才呈上的文书,继续道,“卷一至三,定官医局权责——凡疫病预警、平价售药、医者考核皆属其责;卷四至六,明药材采办流程——产地直采、三方验质、御史监运;卷七至九,列医官晋升阶梯——从‘医科举人’到‘院判’,需经‘理论考’‘临床试’‘民意评’三重关卡;卷十至十二,载奖惩条例——救活危重者赏,误诊致死者罚,贪赃者抄家充公!”
“详尽至此,旧党再无空子可钻!”林砚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民意评’一条,让百姓手握考评之权,医官焉敢怠慢?”
三曰“育”
凌云将最后三枚棋子按在江西、湖广、福建三地:“扩大‘医科乡试’规模。明年增开三处考场,录取名额翻倍。另设‘惠民药堂学徒制’——凡贫家子弟愿习医者,官医局供束修、发月钱,学成后返乡执业。”他看向林砚,“还记得徐文亮与阿福吗?新政之基,不在官印,而在千千万万个‘徐文亮’!”
林砚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看到新政燎原之势:“凌大人此计,乃釜底抽薪之策!旧党失了朝堂根基,断了豪族财路,再难翻身!”
“非也。”凌云摇了摇头,指向地图上的辽东地区,“旧党根基未除,只因百姓尚未觉醒。你看辽东——那里地广人稀,疫病频发,却因远离中枢,官医局鞭长莫及。若放任旧医官与巫医勾结,煽动民乱……”
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千户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凌大人!密报!沈晦之师叔、太医院院使周敬,昨夜在府中自焚身亡!留有血书一封,指认三位布政使司大员参与‘黑药案’!”
林砚猛地站起:“周敬死了?!”
“尸体旁发现硫磺硝石,确系自焚。”千户呈上血书,“但……属下怀疑是灭口。”
凌云展开血书,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字迹:
“旧党屠戮医道,罪不容诛!然凌云新政,实为千古未有之变局!吾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故以死明志!愿后来者……慎之!戒之!”
字迹潦草,多处涂改,末尾的署名竟是“戴原礼”三字!
“伪造遗书,栽赃旧党!”凌云冷笑一声,“周敬自知难逃一死,故布此疑阵,欲挑起新旧两派互斗!”他将血书扔进烛火,火苗“腾”地窜起,“传令毛骧,即刻查封周敬府邸,搜查密室!重点查他与北疆商队的往来书信!”
“是!”千户领命而去。
议事厅重归寂静。林砚望着凌云凝重的侧脸,轻声道:“周敬这一死,倒是替我们省了麻烦。”
“不。”凌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旧党如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今日周敬自焚,明日必有新的‘周敬’冒出来。”他转身指向《大周舆图》,声音铿锵如铁,“所以我们必须快!必须在旧党反扑前,将新政的基石夯实在每一寸国土上!”
他抓起案上《官医局章程》草案,重重拍在舆图上:
“传令吏部、户部、礼部——三日内议定‘医政监察司’人选!十日内颁行《官医局章程》!明年春闱增设‘医科乡试’!本官亲自赴苏杭督办‘种痘’推广,三月为期,必让江南无天花!”
“臣(下官)遵命!”林砚肃然抱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凌云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药香涌入,远处官医局的灯火如星河倾泻。他仿佛看见:
- 江西乡试的考场上,寒门学子奋笔疾书;
- 辽东的边寨里,官医背着药箱翻山越岭;
- 岭南的瘴疠之地,种痘医官手持银针穿行于村寨之间……
“三年试点,不过开端。”他轻声自语,声音却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待‘官医局’遍设各州,‘医科乡试’年复一年,大周或可成‘无疫之国’。”
烛火摇曳的议事厅内,凌云与林砚的身影被放大投射在窗纸上。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满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更远处的街巷中,报晓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浑厚的声音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声音,仿佛是新纪元的第一声号角,预示着一场席卷全国的医疗革命,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