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太医院令牌”高举一挥:“奉旨赈灾,速开城门!”守城士兵认得令牌,慌忙打开侧门。进城后,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偶有开门的,也只敢在门口挂个“平安”的布条;民宅的门板上贴着黄符,据说是道士画的“驱疫符”,却挡不住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凌大人!”登州知府王大人跌跌撞撞跑来,官袍上沾着秽物,“您可算来了!这霍乱邪门得很,病人上吐下泻,一天就能脱水而死,太医院的‘藿香正气散’‘葛根芩连汤’都不管用!”
凌云面色凝重:“可有患者样本?”王大人立刻命人抬来一具尸体,掀开白布,死者面色青灰,口唇干裂,四肢厥冷。“死者昨夜发病,今晨气绝,死后仍不断有秽物流出。”
凌云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眼睑、指甲、腹部。“眼睑内陷,指甲发绀,腹部肌肉痉挛——典型的中毒性霍乱,由‘霍乱弧菌’引起,非普通暑湿。”他从医囊中取出银针,在死者指尖轻轻一划,银针迅速变黑,“果然有毒!”
“当务之急,是阻断传染源。”凌云站起身,对王大人下令,“命人在城外三里处,选高地搭‘隔离帐’,将所有患者集中收治;未染病者居家隔离,每日用艾草熏屋;排泄物必须倒入石灰坑,由专人掩埋。”
“隔离帐?”王大人面露难色,“百姓视霍乱为‘瘟神降罪’,若将患者集中,恐引发暴乱!”
“顾不得了!”凌云厉声道,“若不隔离,不出十日,全城皆染病!”他转向弟子们,“沈炼、阿林,随我去搭帐;苏清浅、陈实,去安抚百姓;其他人准备药品、器械。”
隔离帐选址在城东的土坡上,用粗木做架,外覆浸药麻布(艾草、苍术、硫磺熬汁浸泡),帐顶留通风口,帐内分隔成“重症区”“轻症区”“医护区”。凌云亲自示范穿脱“防疫服”:“先净手,穿三层麻布衣,戴浸药面罩,腰间系‘药囊’(装雄黄粉,遇秽物可撒);出帐后,衣物焚烧,全身用石灰水擦洗。”
阿林看得仔细,忍不住问:“师父,这麻布衣厚重闷热,不如穿寻常布衣方便。”
“方便?”凌云瞪他一眼,“你若嫌麻烦,便留在帐外!记住,防疫服是你们的‘盔甲’,今日护不住自己,明日如何救人?”
午后,一名重症患者被抬进隔离帐。患者是个十岁的男孩,上吐下泻已三日,此刻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阿林见状,心急如焚——他自幼随父采药,最见不得孩童受苦,当下便想冲进重症区施针。
“站住!”凌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阿林踉跄一步,“谁让你进去的?”
“师父,孩子快不行了!我用‘足三里’‘中脘’针灸,或许能救他!”阿林急得眼眶发红,药农之子的朴实与焦急写在脸上。
“救他?”凌云指着隔离帐外排队的数十名患者,“你若染病,谁来救他们?你父亲教你制药时说‘救人先护己’,忘了?”
阿林愣住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阿林,行医如走山路,先看清脚下,再迈步前行。若自己掉下悬崖,拿什么救人?”
凌云放缓语气:“我知道你想救人,但‘勇’不是莽撞。医者之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智慧之勇——先保自己无虞,才能持续救人。今日你守在帐外,调配‘补液汤’(用炒米、食盐、糖熬制,补充电解质),一样是救人!”
阿林低头沉默片刻,重重磕了个头:“弟子明白了!”他转身跑向药炉,开始熬制补液汤,动作比平日更稳更快。
傍晚,凌云在隔离帐外设了临时课堂,以帐壁为黑板(用石灰涂白),用木炭条写字。十二名弟子围坐一圈,听他讲授“霍乱防治要诀”。
“今日阿林险些闯祸,正好给你们上一课——何为‘医者之勇’。”凌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智勇双全”。
“匹夫之勇,是逞一时之快,不顾后果;医者之勇,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指着隔离帐,“帐内是‘战场’,你们是‘战士’,但战士要先穿铠甲,再上阵杀敌。防疫服、隔离帐、石灰消毒,皆是你们的‘铠甲’。”
沈炼举手:“师父,若遇紧急情况,比如患者大出血,来不及穿防疫服,该如何?”
“问得好!”凌云点头,“那就‘两害相权取其轻’。但记住,这种情况不得超过三次——每一次冒险,都是在赌自己的命。而你们的命,属于太医院,属于天下百姓,不容轻易挥霍。”
他转向苏清浅:“清浅,你负责记录患者病情,今日可看出霍乱的规律?”
苏清浅翻开医案簿:“患者多为贫苦百姓,饮用同一口井的水;发病急,上吐下泻,脱水迅速;轻症者用‘补液汤’加‘黄连素’(凌云从马齿苋中提取的有效成分)可愈,重症者需配合‘艾灸神阙穴’固脱。”
“不错。”凌云赞许道,“这就是‘见微知着’——从细节中找到病因,用实证验证治法。今日你们不仅学会了防疫,更懂得了‘勇’的真谛:护己,方能救人;慎始,方能善终。”
三日后,隔离帐内传来好消息:首批收治的五十名患者中,三十人症状减轻,十人已能下床走动。凌云站在帐外,看着弟子们忙碌的身影——沈炼在消毒排泄物,苏清浅在记录病情,阿林熬制的补液汤香气飘满营地。
“师父!”陈实从城里跑来,脸上带着喜色,“王知府说,按您的方法,城中未染病者皆用艾草熏屋,新增病例已减至每日十余例!”
凌云望向隔离帐内,透过麻布缝隙,能看到患者眼中的希望。他想起昨日授课时写下的话:“医道如舟,载着生命渡厄;医者如桨,既要奋力划行,也要掌稳船舵。”
晚风中,隔离帐的麻布轻轻晃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这场“生死课”,让十二名弟子真正明白:所谓医者,不仅要有一颗仁心,更要有智慧的头脑、谨慎的态度、以及懂得“护己才能救人”的觉悟。而这,正是凌门医道传承的核心——以仁心为魂,以实证为基,以智慧为剑,护佑众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