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在脚下流动，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尺，拔出来时带起一片沙尘。烈日当空，空气被烤得扭曲，远处的景象像水波般荡漾。
1001和1002兄妹走在队伍最后，步履蹒跚。他们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每人手里拖着一条暗红色的蚯蚓，二百斤的重量，对于修为被压制到只剩三成的他们来说，简直像拖着一座小山。
“哥…我…走不动了…”1001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1002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却还在硬撑:“再坚持一下…天黑就好了…”
1037回头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1002兄弟，我来帮你拿一会儿吧？”他伸手去接1002手中的蚯蚓。
1002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松手:“不…不用，我还撑得住。你…你要是真想帮忙，帮我妹搭把手吧，她…”
“我不用！”1001猛地抬头，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强得像头小兽，“我才不要被人看不起！我自己能行！”
1037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那…那你们慢慢走，我跟37号说几句话。”
他加快脚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永乐和995。
“37号兄弟，”1037压低声音，“这黄沙试炼我进来前打听过一些消息…以你的身手，这次可要抓住机会多捞点好处。要不你跟我说说接下来的打算？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永乐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想法很简单。白天在黄沙地，看到谁抢蚯蚓，我就反抢，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晚上到了黑石地，学员们大多会躲起来，我就去找暗影蜥蜴的麻烦。如果能找到它们的巢穴，直接一锅端，把它们收集的蚯蚓全拿走。”
1037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合上。
“37号…你这想法…”他咽了口唾沫，“够狠，也够冒险。暗影蜥蜴要是成群结队可不好对付，你得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其实我本来想给你提另一个建议，以你为首领，组织一个队伍。让那些扛不住蚯蚓的人主动来找你寻求庇护，把蚯蚓献上作为‘保护费’。这样一来，你的名望会越来越高，说不定能成为这届的‘明星学员’。”
“明星学员？”永乐挑眉，“那是什么？”
这次是995接话了，她声音里带着疑惑:“1037，明星学员真的和名望有关吗？我还以为角斗场只看实力…”
“关系大了！”1037语气肯定，“我从前做跨星域生意，认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参加过上届百年盛事的老哥，他就追随过一个明星学员，他能活下来，全靠那个人罩着。”
他回忆着那人的话，一边走一边说:“据他说，角斗场的选拔机制很特别，不是单看实力。如果只靠实力筛选，直接按修为分组死斗就行了，何必搞这些复杂的试炼？他们真正在看的，是‘人气’。”
“人气？”
“对。”1037点头，“随着明星学员身后追随的人越多，他遇到的挑战和机遇也会相应增加，这是角斗场故意安排的。那个老哥追随的人，实力并不是同期最强的，但因为他身边聚拢了近百人，角斗场就给了他更多表现机会，最后顺利成为了正式角斗士。”
他看向永乐，眼神热切:“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你实力强，心肠也好，肯救素不相识的人，肯为弱者出头。这种人最容易让人追随。至少我…”他拍了拍胸脯，“我是铁了心跟你混了。”
995也轻声附和:“37号，你是我的恩人，我愿意追随你。我相信还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你试试又何妨？”
永乐沉默地走着，黄沙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可以试试。但我得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带领团队的能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落在后面的1001兄妹:“你们看那两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人相视，都无奈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白天，他们没再遇到其他状况。黄沙无边，烈日无情，只有永不停歇的脚步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995肩上的时鸣鸟在脑海中“鸣叫”了十二次，这意味着，他们在黄沙地界行走了整整十二个标准时。
当第十三次“鸣叫”即将响起时，空间转换再次发生。
熟悉的震颤，瞬间的黑暗，然后，他们又回到了黑石地。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这次众人熟练了许多。他们很快找到一块背风的巨岩，准备安顿下来。
“等等。”
1001突然开口，声音疲惫但坚定。
995没好气地回头:“你又想做什么？”
1001没理她。她先将自己的丹药取出，就着水筒抿了一小口，然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
六点绿光从她掌心渗入岩石。
紧接着，岩石缝隙中钻出六株嫩芽。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结蕾，最后“噗”的一声轻响，绽开六朵碗口大小的奇花。花瓣呈半透明状，纹理清晰如水晶雕刻，花蕊是淡淡的金色。
“哥。”1001看向1002。
1002会意，咬破右手食指，将渗出的血珠依次滴在六朵花的花蕊上。
血液触碰到花蕊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六朵花同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色荧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将周围十丈范围照得如同月光下的庭院，虽然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每个人的面容和脚下的路。
“这…”1037瞪大眼睛，“1002兄弟，你们兄妹这手本事…了不得啊！”
1001没理会1037，而是直接看向永乐，语气依然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怎么样，首领？白天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妹俩是累赘？现在是不是看走眼了？”
永乐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从未看不起你们。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不过…”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那些发光的花朵:“你们这造花和发光的本事，是什么类型的功法？我以前从未见过。”
“哼！”1001别过头，“你不知道随便打听别人功法和跟脚是很不礼貌的事吗？”
“妹妹！”1002连忙喝止。他转向永乐，脸上带着歉意:“37号兄弟，你别介意，她从小就这样…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现在性命相依，多些了解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还请诸位保密，这些确实是家族秘传，不便外泄。”
“我妹妹修的是《青木造化诀》，属于植物系功法。可以用星力催生、控制各种植物，既可用于攻击，也能辅助。我修的是《百草融血术》，属于药剂系。正常情况下，我需要器具和药材调配药剂，但在这里条件有限，只能以血为引，制作一些简易药液。”
他指了指那些发光的花:“比如刚才，我滴入花蕊的是‘莹光剂’，能让植物在十二个时辰内持续发光。如果是‘狂暴剂’，能让植物攻击性大增；‘巨化剂’能让植物体型暴涨…”
“我们兄妹的功法相辅相成。”1001终于开口，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单独一人威力有限，但配合起来，能做的事就多了。”
1002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又从1001那里要来几颗种子，一起递给永乐:“37号兄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种子接触地面就能快速生长，滴上药剂就能发光，虽然你实力强大，但有时候多点手段总是好的。”
永乐没有接。他能生火，能战斗，这些发光花朵对他来说确实用处不大。
“37号兄弟，还请您收下吧。”1002坚持递过来，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其实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转头看向1001:“妹妹，过来给37号兄弟道个歉。”
“哥！”1001瞪大眼睛。
“过来！”1002罕见地加重了语气。
1001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走到永乐面前，低头小声道:“对不起…白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1002，你这是…”永乐皱眉。
“37号兄弟，”1002深吸一口气，“我妹妹从小被家族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赔罪。但请您…能不计前嫌，把我们这两条蚯蚓收下。”
他指了指自己和妹妹的蚯蚓，脸上满是苦涩:“经过这一天的跋涉，我们看清楚了，以我们的实力，带着蚯蚓根本走不出这片沙漠。与其最后累死或者被抢，不如…不如交给您。”
他抬头看着永乐，眼神复杂:“只求您到时候结算时，能记着这两条蚯蚓是我们献上的…让我们…活下去。”
岩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光花朵的荧光在微微摇曳。
半晌，永乐伸出手，接过了皮囊和种子，也接过了那两条蚯蚓。
“好，我收下了。”他的声音平静，“结算时，这些都会算在你们名下。”
“谢谢！谢谢您！”1002连声道谢，眼眶有些发红。
1001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被哥哥拽回了角落。
等众人安顿好，永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诸位，我打算去猎杀暗影蜥蜴。带着你们不方便，我一个人去。”他指了指地上的六条蚯蚓，现在全在他手里了，“这些放在这里，你们看着。我只带那条半截的做饵，天亮前回来。”
“37号兄弟，这太危险了！”1037急道。
995也满脸担忧:“那些蜥蜴数量太多，你一个人…”
“我有分寸。”永乐打断他们，“记住，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命。蚯蚓可以丢，命不能丢。”
他不再多言，拎起那半截暗红色的蚯蚓，转身踏入黑暗。
走出百步后，永乐停了下来。他将蚯蚓放在地上，然后后退到三十步外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魂力灵视开启。
黑暗中，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和轮廓。他能“看”到那半截蚯蚓静静地躺在岩石上，能“看”到远处995他们所在岩洞的荧光，也能“看”到更远处，一些模糊的生物在游荡。
他运转伽马金属，从体内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爆裂星力，这是他当初吞噬李烨火焰时转化而来的，属性狂暴，气息独特。他将这丝星力注入半截蚯蚓。
星力无法在蚯蚓体内留存，但会在短时间内附着在表面，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时鸣鸟在995脑海中“鸣叫”了一次，意味着一个标准时过去了。
就在这时，魂力灵视中，一团模糊的轮廓悄无声息地靠近。
暗影蜥蜴来了。
它小心翼翼地接近蚯蚓，透明的前爪碰了碰，又迅速缩回。确认没有危险后，它一口叼起半截蚯蚓，转身就跑。
速度很快，但在魂力灵视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