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年轻些的那个“普查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最近治安不太好，两位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晚上。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可以尝试拨打这个电话。或许……能得到‘专业’的帮助。”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陈星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竟然有些潮湿。
“他们是……”苏婉走过来，脸上带着后怕。
“官方的人，但不是普通的警察或社区干部。”陈星云看着手中那张卡片，“可能是新成立的什么部门……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他们在摸排，也在……招揽？”那个年轻普查员最后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招揽像我们这样的人？”
“或者监控，控制。”陈星云眼神阴沉，“柳东来那边肯定也在行动。现在局面就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水面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他将卡片收好。这或许是一条可能的退路，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聚居点里的气氛越发诡异。流言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有人说亲眼看到隔壁楼一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一拳砸弯了防盗门；有人说菜市场卖鱼的王寡妇，现在不用秤，手一掂就知道鱼多重，分毫不差，还能看出鱼死前是不是“开心”；更有人说，深夜的公园里，有影子在跳舞，没有声音，但看到的人都会做一晚上噩梦……
恐惧在滋生，但奇异的，一种扭曲的“兴奋”也在蔓延。尤其是年轻人当中，开始有人私下交流自己那点“不同寻常”的感觉，有的惶惑，有的却隐隐带着期待，仿佛末世小说里的情节成了真，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陈星云和苏婉尽量低调，但苏婉的能力还是引来了一些注意。她总能“恰好”找到干净的水源，或者“运气很好地”用很少的食物换到一些必需品。开始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这天傍晚，陈星云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脸色更加难看。
“情况比想的还糟。”他低声对苏婉说，“不止我们这里，北边、东边几个大城市，都有类似情况。网上有些视频和帖子，虽然很快被删，但传播开了。官方口径还是‘理性对待，不信谣不传谣’，但内部肯定已经紧张起来。我看到有穿着那种类似防护服的人，在一些老小区和城乡结合部拉警戒线，进出都要登记。”
“他们找到原因了吗？”
“对外说是‘未知辐射泄漏’或‘群体心理疾病’，但我偷听到两个疑似知情人的谈话，”陈星云眼神锐利，“他们提到了‘环境E值波动’、‘现实稳定性系数’、‘潜在觉醒者筛选’……还有，‘收容’和‘管控’。”
收容。管控。这两个词让苏婉打了个寒颤。
“我们还走吗？去那个‘磐石’基地？”苏婉问。那块晶体指示的坐标，一直是他们心里的一个念想。
陈星云正要说话，忽然，整个聚居点骚动起来！
哭喊声、叫骂声、东西砸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夹杂着一种……野兽般的低吼？
两人立刻冲到窗边，小心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空地上，几个男人正在扭打，但情况不对劲！其中一个人力大无穷，单手就把另一个壮汉抡了起来，狠狠砸向一堆废弃家具！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里流出涎水，发出“嗬嗬”的声音，完全失去了理智。
“按住他！快！”
“妈的，这小子疯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变成怪物了！”
周围聚集的人惊恐地远离，有人报警，但警笛声还在远处。
那个力大无穷的男人（或者说正在失去人性的东西）撞开试图制服他的人，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陈星云他们这栋楼，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从另一扇窗户好奇张望的一个小孩！
“不好！”陈星云瞳孔一缩。那东西对鲜活的生命有种本能的渴望！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窗户，直接从三楼跃下！半空中，【速度爆发】的本能催动，虽然远不如在暗月世界或战场时的效果，但仍让他的下坠轨迹变得飘忽，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那怪物已经嘶吼着冲向小孩所在的单元门！
陈星云拔出匕首，疾冲过去，拦在怪物面前。怪物毫不犹豫，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拍来！
陈星云侧身闪过，匕首划过怪物的手臂，带出一溜血花，但伤口很浅，怪物的皮肤似乎异常坚韧。怪物吃痛，更加狂躁，双臂胡乱挥舞，力量大得惊人，刮起的风都让人脸疼。
陈星云凝神，尝试启动“真实之眼”。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慢了一丝，怪物的动作轨迹变得清晰可辨，他甚至能“看”到怪物脖颈侧面，有一处皮肤下的血管在不正常地剧烈搏动，颜色呈现暗红色，仿佛一个能量淤积的“瘤”！
弱点！
他不再缠斗，瞅准一个空隙，猛地矮身突进，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个暗红色的“节点”！
噗嗤！
怪物身体猛地一僵，狂暴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难闻的腥气。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陈星云，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皮肤开始呈现不正常灰败色的尸体。
陈星云喘着气，拔出匕首，在怪物衣服上擦净血迹。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却融合了他战场拼杀的经验、匕首的锋锐，以及“真实之眼”对弱点的洞察。他也感觉到了，现实世界使用这些能力，消耗更大，限制更多，但……确实有效。
警笛声终于逼近，几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和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厢式车疾驰而来。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而那辆黑色厢式车里下来几个穿着类似防化服、但款式更精悍、动作迅捷的人，他们一言不发，熟练地将怪物尸体装进特制裹尸袋，抬上车，然后开始喷洒某种气味刺鼻的消毒剂，驱散围观人群，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漠。
一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穿着常服但气质冷硬的中年男人走向陈星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尤其是在他手中的匕首上停留片刻。
“人是你制服的？”男人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陈星云点头，戒备地看着他。
“身手不错。怎么做到的？”男人追问。
“运气好，他好像突然发病没力气了。”陈星云敷衍道。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而是递过来一张和之前“普查员”类似的卡片，但材质似乎更好，上面有一个烫金的徽记暗纹。“刚才的事，不要对外多说。如果有兴趣了解更多，或者……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向黑色厢式车，在上车前，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这个世界正在变化，单打独斗，走不远。”
车子迅速驶离，警察也开始疏散人群，仿佛刚才的骚乱只是一场需要迅速处理的普通治安事件。
陈星云捏着那张新卡片，看着迅速恢复“正常”却弥漫着无形恐慌的街道，心中沉重。官方的反应速度、处理方式，都显示出他们并非毫无准备。但那种冰冷的、将一切异常“处理”掉的态度，也让人不寒而栗。
苏婉从楼上跑下来，紧张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陈星云摇摇头，将两张卡片放在一起对比。不同的联系方式，或许代表着不同的势力或部门？
“这里不能待了。”他低声说。刚才暴露了身手，很快就会引来更多注意，不管是官方的，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
“我们去‘磐石’？”苏婉问。
陈星云望向北方，那是晶体指示的大致方向。“嗯。至少，那里可能是一个知道更多真相的地方。”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无数惊慌或懵懂的普通人家里，细微的、难以理解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一个初中生发现自己能轻微挪动桌上的铅笔；一个程序员加班时，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偶尔会自己跳动，组成模糊的警告语句；一个跳广场舞的大妈觉得自己的听力突然好得过分，能听到隔壁楼夫妻的私密谈话……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全民“进化”的时代，以这样一种荒诞、恐怖且毫无准备的方式，拉开了帷幕。而社会管理的难题，各方势力的博弈，普通人的挣扎与抉择，都才刚刚开始。
陈星云和苏婉收拾好仅有的行囊，趁着夜色，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落脚点，再次踏上前往未知的旅途。他们不知道“磐石”基地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留下，或许意味着在越来越浑浊的水中，被无声吞噬。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兜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住过的房间窗外，冰灰色的瞳孔扫过空无一人的室内，又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而在城市最高处，柳氏集团大厦的顶层办公室，柳东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光暗交织的城市，手中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奇异碎片。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分格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些画面被特意标红，里面是形形色色、表现出“异常”的个体。
“第一批‘自然觉醒者’的数据收集得如何了？”柳东来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初步建模完成，觉醒诱因、能力类型与‘环境浸染度’、个体精神阈值的关联性符合预期63%。但失控率……比实验室环境高出百分之四十。”
“现实毕竟不是温室。”柳东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继续观察，筛选有价值的‘样本’。通知‘清道夫’，可以开始第二阶段‘接触’了。温和一点，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者，不是敌人。”
“另外，”柳东来转过身，眼中幽光闪烁，“找到陈星云和他妻子的行踪。他们是很特别的‘样本’。尤其是那个苏婉……她的能力，很有意思。”
“是。”
柳东来重新看向窗外，喃喃自语：“觉醒的时代啊……多么美妙而又危险的礼物。水越浑，才越好摸鱼，不是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