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外面的寒风般冷峻锐利。
“但是,有那个凌云在北方坐镇,他的兵锋之盛,军纪之严,战斗力之强悍,你们当中不少人,尤其是去年跟随我在朔方城下吃过亏的,应该都亲身领教过,记忆犹新!”
“那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重甲骑兵,那精准狠辣的弩箭,那顽强的步兵方阵……去他那里打草谷?”
轲比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的弧度,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轲比能的部落,不去!我不想用我部落勇士宝贵的鲜血和头颅,去再次验证凌云手中那把刀,到底有多快,多锋利。那代价,我们付不起。”
他这番清晰无比、充满忌惮的话语,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瞬间让主战派那沸腾的气焰为之一窒。
轲比能的部落是鲜卑诸部中实力最雄厚、战力最强悍的大部之一。
连他都对凌云如此忌惮,明确表示不愿南下,其他实力稍逊的首领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那股盲目的狂热顿时冷却了不少。
眼见南下劫掠看似肥美、实则硬骨头的幽州凌云辖地的提议受挫,但各部族迫在眉睫的过冬需求却是实实在在、无法回避的。
很快,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看似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既然幽州凌云那里去不得,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那乌桓人呢?”
一个声音试探性地响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占据着水草丰美、靠近河流的辽西之地,实力远不如我们鲜卑强大,内部也不甚团结,而且跟南边的汉人关系若即若离,并非铁板一块。”
“抢他们,总该没问题了吧?既能获得过冬的物资,风险又小得多!”
这个“柿子捡软的捏”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帐内大多数人的响应和附和。
既然凌云这块骨头太硬,磕不动,那就调转矛头,去找相对弱小的乌桓人的麻烦!
反正冬天不能闲着,勇士的弯刀必须见血才能保持锋利,部落的仓库必须填满才能度过严冬,这是草原上千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于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鲜卑人内部迅速达成了共识——暂时搁置对幽州的野心,各部集结精锐兵力,挥师东进,将灾祸与掠夺的矛头,指向了辽西的乌桓各部!
就在北方草原的鲜卑人磨刀霍霍,战马嘶鸣,准备将无尽的灾祸引向相对弱小的乌桓之际,千里之外的涿郡征北将军府内,却是一派与北方肃杀氛围截然相反的喜庆与忙碌景象。
凌云正在筹备迎娶赵雨过门的相关事宜。
有了之前迎娶糜贞的经验,作为正妻和内宅主母的甄姜操办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一切井井有条。
府邸之内,早已开始张灯结彩,虽依旧秉持凌云不事张扬、不大规模宴请外客的原则,但府内的喜庆氛围却被营造得十足十。
廊檐下挂起了崭新的红绸灯笼,门窗上贴上了精巧的剪纸喜字,下人们脸上带着笑意,穿梭忙碌,准备着吉日所需的各项物品,从新人礼服到宴席食材,一丝不苟。
而即将成为新娘的赵雨,这几日则被甄姜、张宁等几位姐姐拉着,试穿由涿郡最好绣娘精心缝制的嫁衣,学习一些进门时必须知晓的简单礼仪。
她虽是武将出身,性格向来爽利果决,惯于戎马生涯,但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面前,也不免流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紧张与对未来的甜蜜期待。
她的兄长,白马银枪的赵云赵子龙,也已提前从驻地赶到了涿郡。
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妹妹终于觅得值得托付的良人,终身有靠,这位平日里冷面寡言、威严内敛的骁将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柔和的笑容。
此刻,北方的凛冽寒风与即将爆发的战争阴云,似乎都被巍峨的群山与坚固的关隘阻隔在了涿郡这座日益繁华、安定的城池之外。
城内,百姓们更多地关注着征北将军府的又一场喜庆大事,茶余饭后谈论着那位英姿飒爽的赵雨将军即将成为新的女主人,期待着这场联姻给北疆带来的更多稳固与祥和。
而在遥远草原的深处,嗜血的弯刀已然磨亮,冰冷的箭镞已然搭上弓弦。
只是这一次,它那饱含掠夺欲望的锋芒,在权衡与忌惮之后,指向了另一个同样生活在马背上,却可能猝不及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