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青鸾继续禀报，如数家珍，“米脂驿站如今是西北经营最佳之驿站，年传递公文三千余件，转运军需民生物资五千余车，无一延误。驿站现分军驿、民驿两部，有驿马六十四匹，驿卒及辅兵百二十人，皆着统一号服，操练有素。陕西三司官员出行，多择米脂驿歇脚，因其洁净、周到、饭食可口。”
朱由校（朱啸）笑意更深：“看来朕当年没看错人。他那些兄弟呢？”
“当年随李自成赴京的三十余名驿卒，现存二十八人，皆在驿站任要职。”李青鸾道，“其中七人已升为驿吏，分管马政、仓廪、厨炊、驿舍、车驾、护卫、文书。因陛下当年特谕‘由内帑直拨，永不相欠’，米脂驿俸银从未拖欠，且较同级驿站高出三成，故驿卒无不感念天恩，尽心竭力。”
暖阁内静了片刻，朱由校（朱啸）忽然又问：“王承恩说不知其近况，你隐鳞营如何得知这般详尽？”
李青鸾再拜：“陛下曾言‘李自成是破开西北死局的钥匙’，臣一直将此言记在心中。十年来，隐鳞营每季必有专报呈于御前，想来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或未及细览。且……”
她略作停顿，“李自成乃陛下亲简于微末之人，西北官场皆知此乃‘简在帝心’之臣，从无一人敢为难于他，反倒有求必应。延安知府吴大用，每年巡检至米脂，必先至驿站与李自成叙话，言‘见此驿如见陛下圣心’。”
“好一个‘见此驿如见陛下圣心’！”朱啸朗声大笑，笑声在暖阁中回荡，“接着说，驿站还有何特别之处？”
“李自成善经营，亦有巧思。”李青鸾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许，“天启九年，他改良驿马鞍具，加装软垫与搭扣，骑者长途不易疲，载物不易坠，此法已由兵部推广至陕甘诸驿。天启十一年，他于驿站后院打深井三口，建高架水车，引水入院，设沐浴房六间，过往官员士卒皆可免费洗浴。天启十三年，他创‘四菜一汤’驿餐制，按品级定量，杜绝靡费，又保饮食充足，陕西布政使司已将此制呈报户部，拟推广全国。”
朱由校（朱啸）听得频频点头，忽又问：“家室如何？”
“天启十年，其妻韩氏产一子，取名李弘业。如今子已七岁，开蒙读书，聪慧伶俐。”李青鸾顿了顿，补充道，“韩氏名金儿，昔年……”
她抬眼看了看皇帝，见朱由校（朱啸）神色平静，方继续道，“昔年或有微词，然自成得陛下擢拔后，韩氏相夫教子，贤惠持家，米脂县皆称其德。自成俸禄优厚，又在驿站旁购地三亩，建瓦房六间，庭院宽敞，栽有枣树、柿树，家中养鸡豚，自给有余。夫妻和睦，邻里称羡。”
朱由校（朱啸）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情绪复杂：“好，很好。你退下吧。”
“臣告退。”青影一闪，人已不见。
暖阁中重归寂静。朱由校（朱啸）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上空高远的秋日蓝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十年前那个暮色沉沉的黄昏，乾清宫里跪着的那个绝望的汉子。
“李闯……你选了条好路。”他轻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