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六年九月十六,卯时初刻,海州卫城西门。
五十骑静立在晨雾中。马衔枚,蹄裹布,人披深灰色斗篷。赵振武一身铁甲外罩战袍,手按刀柄,脸上那道疤在朦胧天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孙定边翻身上马,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靛蓝棉袍,但腰间多了金牌的凸起痕迹。
“御史,”赵振武压低声音,“昨夜子时,沙河屯方向有三骑快马进城,直奔福盛粮行。半刻钟后,粮行后院起了灯火,持续到寅时方熄。”
“盯梢的人呢?”
“还在粮行外守着。粮行今晨比平日早开门半个时辰,伙计进出频繁,像是在搬运东西。”
孙定边点点头,望向西方。沙河屯距城二十里,官道平坦,快马两刻钟可到。但这段路要经过一片丘陵地,名“老鸦岭”,林密沟深。
“赵指挥使,老鸦岭地形,你熟吗?”
赵振武眼神一凛:“熟。天启十三年剿匪,在那儿打过两仗。岭上有三条岔道,主道宽阔,两侧有矮坡,坡后是密林——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若你是福盛粮行,会在那儿动手吗?”
“会。”赵振武毫不犹豫,“但卑职已派一队斥候先行探路,若有埋伏,一刻钟内会有响箭为号。”
孙定边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走。”
五十骑如灰色洪流,涌出西门。
辰时初,老鸦岭。
秋雾未散,贴着地面流动。道旁枯草挂着白霜,踩上去咔嚓作响。斥候回报:前方无异样。
但孙定边勒住了马。
他眯眼望向左侧矮坡。坡上落叶松林密密匝匝,鸦雀无声——太静了。这个时节,本该有鸟雀觅食的动静。
“赵指挥使,”他声音不高,“让你的人,佯装整队歇息。马成。”
龙鳞卫百户马成策马上前。
“带你的人,从右侧绕到坡后。若林中有伏,等他们先动。”
“遵命!”
马成率二十名龙鳞卫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没入右侧沟壑。赵振武则大声下令:“下马!检查马蹄!休息一刻钟!”
军士们纷纷下马,有人真的俯身查看马蹄,有人解下水囊喝水,看似松散,但手都搭在刀柄、铳柄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雾渐薄,日光穿透,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突然,左侧坡上一声尖锐的唿哨!
“杀——”
林中人影暴起!不是预想的几十人,而是黑压压一片,至少两百!皆穿杂色衣袍,蒙面,手持刀斧、猎弓,甚至有几杆老式火铳!他们从坡上冲下,直扑官道!
“列阵!”赵振武暴喝。
海州卫军士瞬间结圆阵,外圈举盾,内圈破虏铳上肩——但对方冲得太快,已进入三十步内,火铳难以齐射!
“放箭!”伏兵头目嘶吼。
箭雨泼洒!虽有盾牌遮挡,仍有两三名军士中箭闷哼。
就在伏兵即将冲入阵中的刹那——
右侧坡后,铳声炸响!
“砰砰砰砰砰——”
二十杆破虏铳齐射!白烟腾起,冲在最前的二十余名伏兵如割麦般倒下!马成率龙鳞卫从侧翼杀出,刀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