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在国公府西北角，是个独立的小院，此刻院门紧闭，两名家丁持棍守在门外，面色严肃。
张三引着王守仁来到院前，低声道：“王御史，国公爷有令，您可随时提审。是否需要小人……”
“不必，我一人进去即可。”王守仁摆手，又对随行的两名龙鳞卫道，“你们守在院外，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推开院门，里面是个清静的小院，三间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王守仁注意到，树下石桌上放着一根藤鞭，鞭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正厢房门窗紧闭，王守仁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张国祚侧卧在临窗的罗汉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白微胖，但此刻脸色苍白，额上冒着虚汗，听到门响，以为是二哥来了，用手撑在榻上，锦被滑落时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中衣后背处隐隐透出血迹，下人已经抹了金创药。
见到来人不是二哥，是王守仁进来，张国祚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冷笑：
“王守仁？你好大胆子！这是我国舅爷的府邸，谁准你擅闯的？！”
他虽然卧在榻，声音却刻意拔高，试图维持往日的嚣张气焰，只是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和颤抖。
“国舅爷，”王守仁神色平静，自顾自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下官奉旨查办湖广贪腐案，有些事需当面请教。”
“湖广？”张国祚嗤笑一声，却又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那……那穷乡僻壤，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御史莫不是查案查糊涂了，跑到我这里来撒野？”
王守仁不答，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国舅爷可认得这个？”
张国祚瞥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纸上是一幅园林草图，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标注详尽，右下角写着三个小字：沁芳园。图旁还有一行小注：“张三老爷私园，耗银元五百万。”
“这是何物？”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开始发颤。
“城西沁芳园，占地三百亩，引玉泉山水入园，亭台皆用金丝楠木，太湖石假山运了三百船，修建耗时三年，花费五百万银元。”王守仁缓缓道，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国祚，“园主化名‘张三老爷’，是教坊司常客，曾一夜掷千金为花魁赎身，名动京城。国舅爷，不知这位张三老爷，与您有何关系？”
张国祚额角渗出细汗，他伸手想擦，却因后背疼痛而不敢动：“你……你怎知沁芳园？”
“下官进京前，内厂已将京城大小园邸查了个遍。”王守仁盯着他，“巧的是，这位张三老爷的管家，名叫张必容。更巧的是，张必容正是国舅爷府上的大管家。”
“是……是张必容孝敬我的！”张国祚想起身坐直，却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歪躺在榻上，声音尖利却中气不足，“他说是做海贸赚的，在福建有船跑南洋，三年赚了五百万！我……我真不知是赃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