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贸?”王守仁又取出一页纸,“内厂查过近年海关账册,近三年未有五百万两级别的私贸记录。倒是查到了这个——”
他将纸展开,举到张国祚眼前:“天启十五年六月,沁芳园采购三百根金丝楠木,其中一百根的款项,走的是‘皇家商会营造司’的账。国舅爷,皇家商会是令兄执掌的皇家机构,这又作何解释?”
张国祚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颤抖:“那……那是张必容偷盗商会印信,伪造公文!对,定是如此!”
“一个管家,能偷盗皇家商会印信,伪造公文,调动百万款项,还能指挥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六省十三府的官员给他送钱?”王守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张国祚,声音转冷,“国舅爷,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还是当内厂、龙鳞卫都是酒囊饭袋?”
“我……我……”张国祚语无伦次,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看到王守仁平静如水的眼神,那点狠厉又迅速消散,转为更深的恐惧。
王守仁重新坐下,缓了语气:“国舅爷,张必容已经招了。他说,湖广的钱三成归你,两成打点京中关系,剩下的他留着打理园子。真账册藏在沁芳园湖心亭东数第三块石板下。现在说实话,还算你主动交代。若等内厂起出真账册……”
“他胡说!”张国祚尖叫起来,挣扎着想下榻,却因动作太猛牵动伤口,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我要见他!当面对质!这刁奴……这刁奴定是被人收买了诬陷我!”
他嘴上虽硬,眼神却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边缘——这是心虚的表现。
王守仁看在眼里,缓缓起身:“你会见到的。但不是今天。”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国祚瘫在榻上,大口喘着气,眼中已没了最初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一丝怨毒。
是的,怨毒。那种“你敢动我,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怨毒。
王守仁心中明了:这条线上的蚂蚱,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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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偏院时,月门外陈矩已在等候,这位内厂提督神色比来时更加凝重:“王御史,方督公请您速去内厂衙门。真账册……起出来了,数目惊人。”
王守仁心头一凛:“多少?”
陈矩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不止湖广。江西景德镇、浙江杭州、福建泉州、广东广州……六省十三府,三年共计一千八百万银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账册最后几页被撕了,但残留的墨迹显示,有些款项流向了宫里某位大珰。方督公说,这事……已经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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