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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午时三刻·抓捕(2 / 2)

镣铐落下,锁紧,赵德全眉头都未皱一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中那株在寒风中摇曳、红得凄艳的老梅,然后转身,平静地随着龙鳞卫向外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直。

醉仙楼“凌霄阁”,大门是被一脚踹飞的,巨大的声响让屋内所有人都惊跳起来。杯盘狼藉的桌面旁,周文宾正搂着一个清倌人灌酒,酒液洒了一身。门破的瞬间,他吓得浑身一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千户毛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一队黑甲龙鳞卫,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或惊愕、或恐惧、或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周文宾身上。

“周文宾,”卷轴展开,声音冰冷,“任吏部考功司主事期间,受贿银元五万二千枚,为张国祚牵线搭桥七次,违规提拔其党羽十二人。拿下。”

“放肆!!!”周文宾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混杂着酒意、恐慌和被当众羞辱的暴怒直冲头顶。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踉跄站起,指着毛镇,脸色涨红如猪肝,“我乃朝廷正五品大员!你们安敢擅闯私宴,侮辱朝廷命官?!我要见陛下!我要……”

“咔!”话未说完,两名龙鳞卫已闪身上前。一人反剪其臂,另一人拇指精准狠辣地扣在他肩颈穴位。周文宾顿时惨嚎一声,疼得涕泪横流,再也骂不出来,只剩下的哀叫和粗重的喘息。

“搜。”毛镇懒得再看这丑态。

龙鳞卫行动迅捷,内室、包厢暗格、甚至地板夹层,很快被找出三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箱盖开启的瞬间,堆积簇新银元折射出的白光,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另有小巧的珠宝匣被翻出,珍珠、翡翠、猫眼石倾泻一地,滚落到四处。

刚才还与周文宾称兄道弟、划拳行令的官员们,此刻面无人色,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生怕被那冰冷的目光扫到。几个清倌人抱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周文宾他腿一软,当场瘫倒。一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绸裤,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毛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挥了挥手:“无关人等,清场。目标押走。”

周文宾拖了出去,沿途留下湿痕和绝望的呜咽。雅间内,只剩下一片狼藉、冲天的酒臭和无数惊魂未定的心。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外朝雷霆骤雨时,内廷的抓捕也在进行。

御用监通往内厂值房的狭长宫道上,高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领路的小太监依旧面带微笑,态度“恭敬”,却寸步不离左右。

越是接近内厂衙门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高福的心跳得越快,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无数次想掉头就跑,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他怀里那尊玉佛,硌得他胸口生疼,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黑漆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光线昏暗。高福被“请”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天光。值房内只点了一盏小辉光石灯,光线集中在主位。方正化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丝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刚沾了什么不洁之物。他抬头,温润的目光落在高福脸上。

“高公公,来了?”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高福却如坠冰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方……方督公……奴婢……奴婢不知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方正化微微倾身,依旧笑着,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高公公御用监少监,位份不高,权柄不小。天启十四年至今,经手宫外采买木料、石料、香料、瓷器共计二十七宗,账面银元十一万枚,实际支出八万枚,差额三万枚,入了何人私囊?又与工部营缮司何人勾结,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中饱私囊合计五万枚?”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放下一样东西——有的是账目抄本,有的是商号密信,有的是画了押的口供副本,轻飘飘地落在高福面前的地上。

高福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内厂早就查得这么细,这么清楚!

“哦,还有,”方正化像是刚想起来,“你在城外置办的那个三进宅子,养的那房外室,生的那个儿子……这些,需要咱家一一说给皇爷听吗?”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碎。高福彻底瘫软在地,像被抽去了骨头,只有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带下去吧。”方正化摆摆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陈吉祥、孙得禄关在一处。看好咯。”

两名内厂番子,像将高福拖了出去。值房内重新恢复安静。方正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呷了一口,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派来的小太监温和道:“回去禀报王公公,内廷三人,已请到,干干净净。”

从午时三刻开始,抓捕行动开始,席卷了京师三十三处官员宅邸、别院、酒楼、乃至青楼楚馆。哭喊、哀求、瘫软、丑态百出……亦有极少如赵德全般的平静。

至申时末,抓捕行动,基本落幕。

刑部大牢特殊监区,沉重的铁门次第关闭又开启,镣铐叮当声、压抑的哭泣声、狱卒冰冷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三十六间特意准备的单间牢房,很快被填满。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后,是一张张或麻木、或疯狂、或死灰的脸。

刘墉蜷缩在角落,双目失神,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隔壁的周文宾时而嚎哭,时而咒骂,时而又低声下气地向狱卒哀求。更远的牢房里,高福瘫在草铺上,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有赵德全那间,他静静靠墙坐着,望着牢房高处那扇小小的、透进些许暮色的铁窗,不知在想什么。

千户毛镇站在监牢长廊的尽头,听着最后一间牢房的铁锁“咔嚓”落下的回音逐渐消散。

副手陈平快步走来,脸上略显疲惫,更多的是执行完毕后的亢奋:“大人,三十六人,全部归案,无一漏网!各府抄检还在继续,目前起出银元、宝钞、珠宝古玩,粗估已过三百万枚!”

“嗯。”毛镇只是应了一声。他走到牢房厚重的石窗边,向外望去。天色已彻底暗下,不知何时,细密的雪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远处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那些辉光石的光芒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仿佛试图温暖这寒冷的夜晚。

“大人,这才第一天……”陈平也凑到窗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铁栅栏上凝结。

毛镇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这才开始。”他重复着之前的话,声音低沉,“正月抓完,二月审,三月……”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皇城方向。

那里的灯火,似乎比别处更明亮,更稳定。

大雪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也试图覆盖白日里发生的一切痕迹。但有些东西,是雪掩盖不了的。

比如菜市口青石缝里未曾洗净的暗红,比如这三十六间牢房里弥漫的绝望与悔恨,比如这座古老帝都无数人心底被这场黑色风暴掀起的惊涛骇浪。

午时三刻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