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算是睡了一个难得安稳的觉。白渊迎着初晨从窗棂透进的阳光,微微眯开眼。
耳边传来的是院外弟子们晨练的铿锵喊声,整齐划一,充满朝气;窗外黄鹂的鸣啭清脆莞尔,在晨光中跳跃出欢快的旋律。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头顶的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也舒展开来,在床榻上扫了扫。
正当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门外传来岳华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仙尊,您醒了吗?”
白渊应了声“醒了”,岳华便说了句“打扰了”,推门而入。
她怀里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小跑进来,看见黎白鸢只穿着一身素白里衣、银白长发披散肩头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闪躲,脸颊微微泛红。
“仙尊,我来给您送衣服。”岳华将衣裳放在桌上,捏着手指,踌躇片刻后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昨天不知道您是‘九尾仙尊’,唐突了您,真是抱歉。”
白渊淡声道:“无妨,姑娘不必挂心。”
他看出岳华依旧闷闷不乐,便主动开口解围,语气温和:“我并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称呼我。比起‘仙尊’,我更爱听你唤我‘公子’呢。”
岳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抬起头,正对上黎白鸢含笑的面容——晨光中,那张脸美得如同被露水洗过的玉兰,紫眸清澈,眼下的朱砂痣点缀出几分说不清的艳色。
岳华的脸“唰”地红透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囫囵道:“我……我先去训练了!早膳在侧庭,公子您……您请自便!”
话音未落,人已经火急火燎地开门逃了出去。
“砰”的关门声响起,白渊眨了眨眼,轻轻笑出声。这姑娘,倒是可爱。
他起身走到桌边,展开岳华带来的衣服。布料是凡间上品的丝绸锦缎,触感柔滑,做工精细,针脚细密。
白渊选了件藏青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简洁又不失雅致。
来到这个世界快要三年,白渊已经很熟练地能将每根衣带系得美观又牢固。他三下五除二地将衣裳穿好,对着铜镜梳理那头银白的长发。
镜中人一身藏青长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来到凡间后,白渊身上没再堆砌天界那些繁琐华美的饰品,反而更显出一种出水芙蓉、不染世俗的清丽美感。
他用一根白色的发带将长发束起,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个结,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收拾妥当,白渊起身离开厢房,往侧庭走去。
晨光正好,庭院里洒满金色的光斑。弟子们正在空地上列队晨练,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气势如虹。
白渊缓步走在廊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片方阵,忽然在其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翟煜之。
他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劲装,高挑挺拔的身子在弟子中格外醒目。
墨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阳光照在他汗湿的额发和脸颊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翟煜之累得满头大汗,呼吸有些急促,却依然咬紧牙关,拼命挥动手中的长剑,试图跟紧其他弟子的节奏。
可他的动作总比旁人慢上半拍,挥剑的角度也略显僵硬,看得出基础并不扎实。
白渊不自觉停下脚步,靠在廊柱旁,静静地看着。
翟煜之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鼻梁挺直,唇线紧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专注与倔强。
他每一次挥剑都用尽全力,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冷光,却总在收势时显出几分力不从心的滞涩。
就在白渊看得入神之际,云忂苍劲有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仙尊,您醒了?过来用膳吧!”
白渊闻声回头,看见云忂老当益壮地从院外走进来,一身简朴的布衣沾着晨露,额上还有薄汗,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白渊这才意识到,整个府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睡到这个时候才醒,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
云忂笑着走近,上下打量黎白鸢:“仙尊昨晚睡得可好?”
白渊与他并肩往侧庭走,点头道:“嗯,我睡得很好。多谢云掌门款待。”
云忂呵呵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那就好,那就好。”
他忽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今天吃的好像是桂圆糯米粥和蟹黄蒸包,味道实在不错,仙尊一起尝尝吧。”
白渊若有所思地问:“这是所有弟子都一样的早膳吗?”
云忂点点头:“是啊,孩子们晨练辛苦,伙食自然不能差。”
白渊听后一惊,紫眸中闪过疑惑:“这些可都是不易得的名贵食材。翟家地处深山,弟子数量众多,要如何获取数量如此庞大的食材?”
这个问题,在之前岳华送来几件深山里不该有的、华贵的丝绸衣物时,白渊就想问了。任翟家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如此奢侈,挥霍无度。
云忂抚须笑道:“我们宗门与司家有密切合作。府上的一切食物和物资,都是由司家供给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司少主为人慷慨,从不吝啬。”
白渊眨眨眼:“司家?莫不是司璟延少主?”
云忂爽朗地大笑:“正是!没想到仙尊和司少主也这般熟络。”
白渊扯扯嘴角,心里默默想着:好吧,这样就说的通了。司璟延那家伙的“商业帝国”果然遍布三界,连这深山老林里的捉妖门派都不放过。
他想起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金雕少主——墨发金眸,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对待任何人都彬彬有礼。
可白渊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怎样深沉的心机和算计。
司璟延是典型的“笑面虎”,城府极深,除了黎白鸢,几乎没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没想到在这凡间,还能遇见司璟延的“商业合作伙伴”。
两人在侧庭落座,很快有弟子端来早膳。
精致的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桂圆糯米粥,粥体浓稠,桂圆肉饱满晶莹;蟹黄蒸包皮薄馅大,蟹黄的香气扑鼻而来。
闻见喷香的食物味道,白渊这才感觉胃里空空如也。昨晚因身体不适,晚饭并没吃多少,此刻食欲大开。他先喝完一碗粥,又吃了三个包子,才终于觉得饱腹。
云忂乐呵呵地看着他:“饭菜还合仙尊胃口?”
白渊拿手绢擦了擦嘴,满足地点头笑道:“甚好。”
云忂起身伸了个懒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便负着手准备往外走,动作故作自然,却透着几分鬼鬼祟祟。
白渊歪头看着他:“云掌门要去哪?”
云忂立马回头,对黎白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紧张地张望四周,确认没人发现他。
白渊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云忂这才压低声音,凑近道:“我现在准备下山做‘康复训练’。”
白渊听了忍俊不禁:“又要去砍柴吗?”
云忂笑哈哈地点头,花白胡子一颤一颤:“对!活动活动筋骨!”
白渊忍不住提醒:“昨天听弟子们说您身体抱恙,还吃得消吗?”
云忂“哎呀”地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他们都不懂!我这样才好的快呢!整天闷在屋里,没病也要憋出病来。”
白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云忂再次张望四周,笑道:“那我先走了,仙尊自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