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黎白鸢被送上神坛“治疗”已经过去整整三日,天界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关于九尾仙尊的消息传出。
这种异样的沉寂让所有知情者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猜疑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黎阙已经几次三番想找龙胤当面问个清楚,可那位天帝陛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朝会上不见,寝宫外求见被拒,甚至连平日里常去的几处宫殿都寻不到踪迹。这种刻意的回避,让黎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青丘雪霄仙宫内,商浅为此茶不思饭不想,三日下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本就纤细的身子如今更显单薄,紫色的狐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那双与黎白鸢如出一辙的紫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总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靳千阑的话变得更少了,甚至一整天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时常站在庭院中,远眺九重天阙上云层中隐约浮现的天庭轮廓,墨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璨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脖颈上那道暗金色的封印符文偶尔会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主人内心翻涌的情绪。
黎阙处理完天庭公务回到仙宫时,看见的便是坐在窗前郁郁寡欢的商浅。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层浓重的哀愁。
他缓步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抱歉,今日天庭公事繁忙,回来得有些晚了。你们吃过晚膳了吗?”
商浅回头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紫色的狐尾无力地垂在椅边,尾尖的绒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黎阙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起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千阑呢?唤他出来一起用膳吧。”
商浅垂眸,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应道:“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喊他吧。现在那孩子……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黎阙轻叹一声,随着商浅一同往别院走去。
靳千阑暂居的小院安静得诡异,像是无人居住。秋月此刻正无聊地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脚尖随意点着地面,让秋千微微荡起。
看见商浅和黎阙走来,她立马站起身,恭敬地弯腰行礼:
“夫人,老爷。”
商浅疲惫地点点头,轻声问道:“千阑小公子呢?”
秋月指了指紧闭的屋门,脸上露出担忧:“可能在内院……他这几天都没出来,也不让人进去送饭。”
她压低声音,“靳公子已经三日没好好吃饭了,奴婢实在担心……”
商浅明白了。她看向秋月:“我们想进去看看他。”
秋月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夫人老爷请便!”
商浅颔首致意,抬步走上台阶,轻轻推开屋门。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商浅眯起紫眸适应光线,见外间不像有人的样子,便朝着内院走去。她推开通往内院的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漫天璀璨的繁星,而是一片耀眼夺目的紫色虹光。
满园的紫霄花,在这三日里彻底怒放盛开。
商浅和黎阙皆是一惊。商浅甚至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她这才知道,靳千阑一直在默默无闻地种植紫霄花。
紫霄花是三界最为娇嫩难养的花之一,对土壤、水源、光照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稍有差池便会枯萎。
可黎白鸢偏偏最喜欢它,在自己的汐云居内种满了紫霄花,还专门请了擅长培育的仙子日夜照看。
而眼前这片紫霄花海,却是靳千阑一株一株亲手栽下,费尽心血培育出来的。
每一片花瓣都饱满鲜活,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连成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海,美得令人窒息。
在那片紫光中央,一道黑影静静矗立。
“千阑。”商浅轻声唤道。
靳千阑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与紫霄花的光芒交织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张愈发瘦削的面容。他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金色眼眸,此刻冰冷无光,瞳孔深处泛不出一丝涟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夫人,老爷……你们怎么来了?”
商浅几步走到他面前,心疼地抬手抚摸他削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心惊。
她细声道:“千阑,你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好多……我们去用晚膳吧?”
靳千阑缓缓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片紫霄花海上。他看了许久,才终于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商浅身后的黎阙,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爷……白鸢他……”
黎阙沉默了几秒,避开了这个问题。
他走上前,拍了拍靳千阑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好了,先不聊这个。去用膳吧,有什么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三人回到主殿用膳。
餐桌上安静得诡异,银箸碰触瓷碗的轻微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仿佛谁先开口,就会打破某种危险的平衡。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一道细微的法术波动突然传入黎阙的脑海——
是千里传音。
黎阙想也没想便接收了。传音那头传来时临桉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伯父,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的清修。”
黎阙放下筷子,淡声回应:“无妨。小时,有何事?”
商浅和靳千阑虽然听不见传音的内容,但听见黎阙那声“小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黎阙。
时临桉平日里公务繁忙,若无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私下联系。
时临桉言简意赅:“陛下这几日正在闭关修炼,特命我们排查一桩案子。”
黎阙微微蹙眉:“案子?有关何事?我能帮上什么?”
“伯父不必紧张。”
时临桉解释道,“这桩案子可能跟你们无关,但确实需要你们配合。因为是保密工作,具体内容暂且不能透露。”
黎阙有些犯难:“要我们怎么配合?”
时临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伯父身边……有没有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黎阙完全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否认,“没有。”
时临桉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联系黎阙本就是走个流程——作为天界大将军,他自然认识靳千阑,也知道这位“玄蛇”与黎白鸢的关系。
两人虽是情敌,却因着对黎白鸢共同的珍视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时临桉并不认为黎阙身边会有什么真正的“可疑人物”。
他应了声“好”,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伯父了。若有任何异常,还请及时通知我。”
传音切断。
商浅连忙问道:“临桉怎么突然联系你?他不是忙着处理公务,一天都见不得人吗?”
黎阙摇摇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不知道。但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在查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商浅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人要动用到临桉来查?而且还在天界境内……”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鸢儿他……会不会有危险?”
黎阙摆摆手,试图安抚妻子:“还是别多疑了。临桉既然说了可能与我们无关,应该就是无关。”
他起身,语气故作轻松,“用完膳就早些回房休息吧,别自己吓自己。”
商浅也只能点点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她挽着靳千阑起身,准备回房。
靳千阑却站在原地,心不在焉。
他被商浅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黎阙,金色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
“老爷,时将军他……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
黎阙也觉得奇怪。
眼下天界一切太平,没传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为何突然要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而且偏偏在鸢儿“治疗”后第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