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并未告知详情。但放心吧，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靳千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他心里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恶寒，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柱爬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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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翟家。
日升东曦，今日太阳一如既往高照山头，将整座府邸笼罩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
白渊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袍——这是岳华昨日送来的新衣，衣料柔软，裁剪合身，红色的衣襟与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
他正坐在梳妆台前，用木梳慢慢梳理那头银白的长发。
窗外忽然传来阵阵弟子的欢呼声，不是平日晨练时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夹杂着笑语的喧闹。
白渊手中动作一顿，狐耳轻轻竖起。脑子里转了个弯，忽然想起——
今天玄珥和翟刃寒要回来。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正要放下梳子起身出去迎接，房门却“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响亮、激动、又带着颤抖的熟悉嗓音如炸雷般响起：
“主人——！！！”
白渊在铜镜中看见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从门口猛扑进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刚起身转头，张开嘴，话音还未出口，便被那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玄珥迫不及待地扑跳进黎白鸢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他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黎白鸢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与委屈：
“主人！我好想你啊！”
白渊心里一软，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玄珥的脑袋。
触手是柔软的黑发，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因激动而微微抖动，耳尖的绒毛扫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他身后那条猫尾高高翘起，尾尖欢快地左右摇摆。
“嗯，我也是。”白渊轻声回应，语气温柔。
玄珥为了方便他摸头，还特意把自己的耳朵撇开，露出头顶更柔软的发旋。
白渊以前还以为，这一年多不见，玄珥应该长大了不少，至少会成熟一些。
可今日相见，他打消了这个想法——这小家伙还和以前一样，爱撒娇，爱黏人。
一点没变。
抬眼间，白渊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弟子。
他们挤在门边，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脸上表情迥异：有惊讶，有好奇，有忍俊不禁，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显然，所有人都被平时那个傲娇毒舌、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猫老大”，此刻这副撒娇模样给震惊到了。
白渊拍了拍玄珥的背，无奈提醒：“好啦，这么多人看着呢？”
玄珥不情不愿地撒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看向门口那些弟子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超绝的变脸——从软萌撒娇的小猫，一秒切换成心高气傲的“猫老大”。
他双手叉腰，猫耳竖起，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紫蓝异瞳瞪得圆圆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仙尊的房间！赶紧给我出去！”
弟子们被训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后，一窝蜂地散开了。有几个胆大的还回头偷瞄，被玄珥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白渊上前拉住玄珥，无奈地教育：“你别这么凶巴巴的啊。弟子们看起来很想和你做朋友呢？”
玄珥心虚地看向别处，撇撇嘴，小声嘟囔：“我又不想和他们做朋友……有主人就够了。”
白渊无奈地笑笑。
他知道玄珥只是嘴上有点臭，其实内心柔软得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这小家伙在天界时就没什么朋友，自碧云死后，更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他的视线扫过逐渐散去的人群，不经意间与一道目光对上——
翟煜之站在廊下，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今天穿了身墨蓝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修长挺拔的身形。
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嘴角原本下垂着，像是心情不好，但在与白渊视线对上的瞬间，又僵硬地牵起一个弧度，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
白渊没发现什么异常，很自然地回以微笑。他忽然想起翟刃寒也回来了，作为客人，总该去打个招呼道声好才是。
他上前几步，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翟煜之：
“翟煜之。”
翟煜之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黎白鸢。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里，莫名闪烁出一丝期待的光彩，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点燃的星火。
可黎白鸢说出来的话，却让那点星火瞬间熄灭，如坠冰窟：
“你知道翟刃寒在哪吗？”
翟煜之眼里的光荡然无存。
他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耷拉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他才终于做出反应。
少年脸上重新扬起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抬手挠了挠头，语气轻松：
“啊……估计在正庭和云掌门谈话吧？兄长每次完成任务回来，都要先去汇报的。”
白渊点点头，柔声笑道：“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
他说完便转身，对玄珥招招手：“走吧，我们去正庭。”
玄珥“哦”了一声，快步跟上，很自然地牵住黎白鸢的手。两人并肩往正庭走去，银白与湖蓝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翟煜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果然啊……
仙尊听到兄长要回来就那么高兴，现在一见面就要去找他。
在仙尊心里，他翟煜之大概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连名字都不需要记住的路人吧？
毕竟兄长那么厉害，是一阶捉妖师，实力强大，冷静可靠。而自己呢？
连控火术都练不好，十七年了连这座山都没离开过，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
仙尊那样的人，怎么会注意到他这种废物？
少年扯了扯嘴角，想像平时那样笑出来，却觉得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他默默转身，朝着与正庭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温暖，庭院里的月桂树依旧飘香。
只是少年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出言叫住翟煜之道：“翟煜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去找我兄长吗？”翟煜之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黎白鸢。
白渊点点头，翟煜之毫不犹豫地回拒：“抱歉，我现在要去训练了。我回头会去找兄长贺喜的。”
“哦……好的。”话落，翟煜之便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仓促又决绝的背影。
白渊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翟煜之那个表情……是错觉吗？
但玄珥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前走：“主人快点啦！我想让刃寒也看看，我找到你了！”
“刃寒？”白渊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戏谑道：“你们关系很好嘛？”
玄珥身体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否决道：“怎么可能！我们关系一点都不好！”
白渊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是吗？”
“当然啊！一个闷葫芦哪点讨人喜欢？”玄珥愤愤不平地嘟囔道：“好了！我们别聊他了！快去找云爷爷吧！”
白渊收回视线，笑了笑，将那一闪而过的疑惑抛在脑后。
“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