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庭内,翟刃寒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回到府邸后便摘下了宽大的斗笠和面罩,露出整张冷峻的面容。
他手上依旧戴着那双半指手套,此刻正站在云忂面前,一板一眼地汇报这次南疆之行的任务经过。
云忂坐在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花白的胡子随着偶尔的点头轻轻颤动。直到门口传来一道响亮清脆的喊叫声:
“云爷爷——!”
云忂立刻闻声望向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一下子精神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玄珥拉着黎白鸢的手跑进正庭,湖蓝色的衣摆在身后飞扬,头顶黑色的猫耳兴奋地竖起,紫蓝异瞳亮晶晶的。
他一头扎进云忂怀里,笑嘻嘻道:“云爷爷,我回来了!”
云忂宠溺地摸摸玄珥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回来了就好啊,出山个把月,看你都瘦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翟刃寒,故意板起脸,“是不是刃寒没有照顾好你啊?”
玄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告翟刃寒状的机会。
他连连点头,表情夸张:“是呀!云爷爷,你不知道翟刃寒他差点走丢了,还是我把他找回来的呢!”
云忂爽朗地大笑:“哈哈,是么?我们玄珥真是个好孩子。”
玄珥得逞地笑了笑,转眼看向旁边一声不吭的翟刃寒,猫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翟刃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那表情显然在说:净说些胡编乱造的……什么叫我走丢了?
那分明就是你看到酱香鱼干就走不动道,追着那小贩跑了几条街,和我走散了。
翟刃寒本来就有洁癖,不喜欢在人多嘈杂的地方活动,为了找玄珥,硬是在南疆那座繁华的城池里穿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在一户小贩家里找到他——那时玄珥已经顺理成章地坐在人家餐桌前,大快朵颐地吃着鱼干,还蹭了顿丰盛的晚饭。
翟刃寒想把鱼干钱和晚饭钱结给小贩,小贩死活不肯收。最后还是翟刃寒硬把铜钱塞进小贩手里,转身拎着玄珥的后领就走。
此刻看着玄珥在云忂面前卖乖弄俏的模样,翟刃寒更懒得解释了——主要是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
白渊几步走到翟刃寒面前,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别来无恙啊,翟兄。”
翟刃寒轻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黎白鸢。
晨光从窗棂斜斜洒入,落在黎白鸢身上。他今天穿了身红白相间的长袍,银白的长发用发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那张脸在光晕中美得有些不真实,紫眸清澈,眼下的朱砂痣点缀出几分艳色,唇角含笑时,整个人像是被暖阳融化的春雪。
翟刃寒微微怔愣了半秒,很快点点头,算是回应。
白渊看着翟刃寒,眨眨眼睛:“你们没有受伤吧?”
翟刃寒摇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白渊虽然知道翟刃寒就是这种性格——惜字如金,面无表情,拒人千里。
但两人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冷若冰霜,还是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尴尬。
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两人就这么干瞪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一旁的云忂走来,拍了拍翟刃寒的肩膀,笑道:“人仙尊想找你聊天,你怎么就不开窍呢?连话都不回一句?”
白渊听后更加尴尬了,忙叫住云忂,干笑道:“没有的事,云掌门不必多心!”
玄珥也竖着耳朵贴过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异瞳看着翟刃寒,不满地附和:“你又在当什么哑巴?你是不是一天不找茬就——”
白渊没等玄珥话说完,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制止道:“玄珥,你怎么和人说话的?”
玄珥耳朵抖了抖,白渊放开手后,他撇撇嘴,憋闷道:“可我就是看不惯别人不尊重主人啊……”
白渊刚想开口教育,云忂的声音率先响起。老人看着翟刃寒,语气难得严肃:“刃寒,我是很希望你合群的。仙尊是客人,更是恩人的贵客,你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妥。”
翟刃寒瞥了眼云忂,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我的问题。”
他定眼看向黎白鸢,声线毫无起伏,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仙尊,你愿同我去别处逛逛吗?”
白渊疑惑地“啊”了声。
在看见云忂一脸欣慰、甚至有些“孺子可教”的表情后,大概懂了——原来翟刃寒是怕云掌门继续唠叨他,才想出这么个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不等白渊回答,玄珥先凑上来,兴致勃勃:“好啊!主人我跟你说,这府上可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周围的山野也很有趣!我带你去看!”
白渊思索了几秒,点点头笑道:“行。”
翟刃寒却只是淡淡道:“玄珥要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白渊疑惑地歪头。
玄珥原本望着黎白鸢笑嘻嘻的脸,瞬间炸毛跳脚:“什么?!你以为我就想跟你去吗?哼!你不去正好!那样就我和主人一起了!”
翟刃寒看向别处,没有说话,但那双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玄珥拉住黎白鸢的手,气呼呼道:“我们走!”
白渊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张望。
玄珥气鼓鼓地拽着他,翟刃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云忂一副“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的表情。
他现在走了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处境十分为难。
他叹了口气,站定脚步。
玄珥见拉不动,回头看向他,紫蓝异瞳里满是疑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