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默了半晌,翟刃寒忽然起身。
白渊的视线追随他,头跟着抬起。
阳光从翟刃寒身后洒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那张冷峻的脸在逆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翟刃寒垂眼看向他,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说出去逛逛吗?还去吗?”
白渊眨眨眼,随后笑弯了眼,紫眸中漾开细碎的光。
他站起身,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头顶的狐耳愉快地抖了抖:“好啊。”
两人一起离开正庭,并肩走在院内的长廊上。廊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各色奇花异草竞相绽放,花香随着微风飘散。
翟刃寒边走边开口,语气平静地闲聊:“你来这儿多久了?”
白渊的目光被廊外一株罕见的双色牡丹吸引,随口答道:“有三日了。”
翟刃寒点点头,又问:“那这翟家你都逛过了吗?”
白渊摇摇头,视线落在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上:“还没抽出时间好好逛过。这府邸……应该挺大的吧?”
“是挺大的。”翟刃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这一座山,都是翟家。”
白渊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翟刃寒,震惊道:“这一整座山都是?”
翟刃寒轻轻“嗯”了声,目光扫过廊外连绵的屋宇:“翟家位于深山,出行不便。府上的弟子们需要长期留住,所以必须为他们每人配备房间。”
白渊更加震惊:“每人都有房间吗?”
翟刃寒点点头:“不过,房间可能各有差异。那些资质更深、贡献更大的弟子,寝具配置也会更好些。”
白渊“噢”了声,表示理解。
他忽然想起岳华之前提过翟煜之是“吊车尾”,有些好奇地问:“那翟煜之的寝居呢?”
翟刃寒瞥了他一眼,那双独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
他自顾自问了句:“你连他都认识了?不过三日,仙尊倒很会交朋友?”
白渊挠挠头,没说话。
脑子里不禁浮现前两天,与翟煜之初识那日——少年从天而降掉进他的浴桶,湿漉漉的狼狈模样,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场面实在太尴尬,他实在不想再提。
翟刃寒定眼看了黎白鸢几秒,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了句:“他不和弟子们住一个院子。”
白渊恍然大悟。
哦,那也是。
他资质再差,毕竟也是元老之子,自然是住在家属大院,不可能去配置最差的房间受委屈的。
白渊顿了顿,又问道:“这偌大的府邸,建造起来花费不少吧?难道也是司少主的手笔?”
翟刃寒微挑起眉:“你们认识?”
白渊点头:“嗯,是多年老友了。”
翟刃寒看向别处,没有回话,只是那双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白渊没听到翟刃寒的回答,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是比武台。
台上有两名弟子正在切磋。而其中一位,正是翟煜之。
白渊不由自主地驻足观望。
翟刃寒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臂,眼神平静地看向比武台,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场比赛比的并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剑术。
此刻,比试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台边站满了围观的弟子,时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和加油声。
翟煜之站在台上,墨色的马尾已经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他双手紧握木剑,眼神专注,呼吸略显急促,但握剑的手很稳。
他的对手是个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的青年,身形更为健硕,动作也更显老辣。
对手低喝一声,木剑如毒蛇般刺向翟煜之左肋。
翟煜之眼疾手快地侧身,手中木剑斜斜一挑,精准地格开攻击。
两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啪”声。他顺势旋身,木剑带起一道弧光,反手劈向对手肩头。
对手侧身躲过,反手握剑,以刁钻的角度攻向翟煜之下盘。翟煜之退后半步,剑尖下压,稳稳挡住。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木剑相交声不绝于耳。
翟煜之的动作虽然不如对手老练,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灵动与锐气。
他步法灵活,时而前突,时而迂回,每一次挥剑都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白渊在长廊的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想,翟煜之的体术看起来并不差啊,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反应快,应变灵活,基本功也算扎实。
这哪像岳华口中那个“连控火术都不熟练”的吊车尾?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台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翟煜之一剑刺出,被对手侧身格挡。
两人陷入僵持,木剑相交,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翟煜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在力量上处于下风。
对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就在这时,翟煜之忽然松了力道。
对手猝不及防,木剑因惯性继续向下挥去,整个人重心前倾,露出了一瞬间的空档。
就是现在!
翟煜之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猎豹般侧移半步,手中木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劈对手左臂!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对手瞳孔猛地收缩,左臂传来一阵刺痛的麻木。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反应——他迅速后翻,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剑,与翟煜之拉开距离。
台下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一直被压着打的翟煜之,竟然能逼得对手如此狼狈。
流夏在台下忍不住赞叹:“好!”
可这声赞叹刚出口,异变突生。
对手站稳身形后,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与狠厉。
他手中木剑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赤红光芒——那是火系法术的痕迹。
“魏硫师兄用法术了?”台下有人惊呼。
“不是说好只比剑术吗?”
“可翟煜之不会法术啊……”
议论声中,魏硫已经动了。
他身形如电,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到翟煜之面前。木剑带着灼热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翟煜之的小腿骨!
这一剑快得离谱,根本超出了纯剑术的范畴。
翟煜之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他闷哼一声,脚下瞬间无力,控制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脖颈间传来一阵风的清凉。
随后是一片冰冷的触感。
翟煜之抬起头,看见魏硫已经将木剑抵在他的咽喉。剑尖离皮肤只有一寸,那股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他。
胜负已分。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喝彩,没有嘘声,甚至没有议论。
所有弟子都沉默地看着台上,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不平,也有早已料到的麻木。
魏硫收剑,翻身下台,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不自然。
台下的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一哄而散。没有人去扶翟煜之,也没有人去恭喜魏硫,仿佛刚才那场比试从未发生过。
比武台上只剩下翟煜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