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和兄长的差别(2 / 2)

他撑着木剑,试图站起来。可左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脚下又是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白渊下意识小跑过去,想要扶起他。

可比他先到的,是流夏。

一道湖绿色的身影快步上台,伸手扶住翟煜之的胳膊。流夏的脸上写满担忧,眉头紧蹙:“你没事吧?”

翟煜之抬起眼,对上流夏关切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没事的,师姐。”

流夏脸上浮现怒意,压低声音抱怨:“魏硫那小子显然是用法术作弊了!这场比赛明明说好只比剑法的!”

翟煜之借着她的搀扶虚虚站起身,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股挫败感甩出去。他强撑笑意,语气故作轻松:

“嗐,说不比法术,就只是看在我这人不会用法术。但其他师兄师姐们比赛,不也都会用到法术吗?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流夏愤愤不平:“那也不能这样啊!明知道你——”

说到这,她突然住了口,转头看向翟煜之的反应。

翟煜之只是习以为常地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师姐不用看我的眼色。我不会法术,这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都知道。”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可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流夏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见翟煜之忽然怔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流夏的肩膀,看向不远处——

黎白鸢正朝这边走来。

而更远处,翟刃寒静静地站在长廊下,那双独特的眼睛正注视着这边,目光平静,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

翟煜之从流夏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一个拳头。

明明刚才还感觉不到的窘迫和狼狈,此刻如洪水般扑向他,将他死死淹没,几乎窒息。

他宁愿输给任何人,也不愿意让兄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尤其是,在黎白鸢面前。

白渊已经走到近前,紫眸中满是关切:“你还好吗?”

翟煜之一瘸一拐地走下比武台,动作笨拙而狼狈。流夏想上去搀扶,却被他抬手挡住:“师姐,我自己可以。”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逞强。

流夏转头看向黎白鸢,欠身行礼:“见过仙尊。”

白渊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翟煜之身上。

流夏又看向不远处的翟刃寒,也道了声“刃寒师兄”,见对方没有反应,便识趣地离开了。

她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

翟煜之摇摇头,很想扯出往常那种灿烂的笑容,可嘴角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怎么也扬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翟刃寒在吧。

从小,翟煜之就十分敬畏他那如天才一般、受人敬仰的兄长。

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他都能没心没肺、吊儿郎当,可不知为何,在翟刃寒面前却不行。

他甚至觉得自己都不配和翟刃寒站在同一个地方,晒同样的阳光,呼吸同样的空气。

明明……翟刃寒从来不曾表现出讨厌他的样子。

不,应该说,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流。

在翟煜之记事起,翟刃寒就不停地在修炼——天未亮便起床练剑,深夜还在打坐调息,偶尔出山执行任务,归来后又立刻投入新一轮的苦修。

而他自己呢?

不是和侍仆们捏泥人、放风筝,就是被夫子强行按在书桌前,背四书、抄经书,苦着脸抱怨“之乎者也”太难懂。

再后来,翟刃寒开始频繁出山做任务,两兄弟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偶尔在府中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翟煜之躺在府中柔软的草坪上,看着遥远而湛蓝的天空,不止一次问过母亲:“为什么兄长就能出山,而我不行?”

每次,母亲就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小脸,细声轻哄,说出那个年纪的翟煜之无法理解的话:

“你兄长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希望你像他那样辛苦地活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可我们已经无法弥补刃寒……只希望你能快乐点,平平安安地长大,就算被惯坏了也没关系。”

翟煜之还是不懂。

为什么不让他出去呢?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兄长可以,他就不行?

被关在山上七年的翟煜之,心里萌生出想要出逃的想法。

他趁夫子没注意,偷偷溜出大院,借着院墙边上的假山,扑腾着小短腿,艰难地翻过那堵高高的院墙。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翟家,看见了广袤的森林、涓涓不息的河流、还有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

一切都是那么新颖,那么令人向往。

可还没等他跑出多远,云忂就把他抓了回来。

那时翟煜之才知道,原来这座山早已布下了结界——只要有人进入或离开,高层的人都能立刻知晓。

被抓回来的翟煜之,被父亲指着鼻子“教育”。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严肃,吓得委屈巴巴地大哭起来。

那时候的翟煜之,确实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在他眼里,只要有人说话声音稍微大点、语气冲点,他都会觉得对方在骂人。

被宠坏的孩子,一向都善于表达情绪——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母亲立刻出言制止父亲的“教育”,把翟煜之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煜之不哭不哭……娘亲承诺你,等你十八岁以后就能出山,好不好?”

翟煜之哭出了鼻涕泡,眨巴着泪眼看着她:“真、真的吗?”

母亲重重地点头,眼中是翟煜之当时看不懂的心疼与坚决:“真的。娘亲向你保证。”

翟煜之很好哄,立马就破涕为笑了。

思绪回笼。

翟煜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还有几个月,他就十八岁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白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翟煜之这才回过神,“啊”了声,还没来得及拒绝,白渊已经伸手将他扶到旁边的石椅上坐下。

“……仙尊,我没事的!”翟煜之看着黎白鸢蹲下身,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想把腿缩回来,可白渊的动作比他更快。

白渊蹲在翟煜之面前,抬头看着他。

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写满关切,紫眸清澈见底,眼下的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给我看看吧,感觉挺严重的。”白渊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翟煜之低垂下眼睫,无法拒绝。

白渊利落地脱下他的长靴,小心地挽起他的裤腿。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翟煜之的脸瞬间烧红,视线乱飘,不知道看哪里好,腿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

可白渊却不以为意。

在他眼里,十七岁的翟煜之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虽然身形已经长得挺拔,眉眼间也褪去了稚气。

但那股少年人的青涩与纯粹,让白渊下意识把他当成了需要照顾的晚辈。

他仔细查看翟煜之的小腿。

果然,那片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浮起一大块青紫的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皮肤表面还有几道细小的、焦黑的痕迹——那是火系法术留下的灼伤。

看来魏硫那一剑,确实是动用了法术,而且下手不轻。

白渊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上那片淤青。掌心泛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温暖而纯净的治愈法术缓缓渗入皮肤。

翟煜之感受到腿上传来温暖而舒适的治愈感,那股刺痛迅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痒痒的、酥麻的感觉。

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耳根更红了。

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像是冒起了小小的泡泡。

而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的翟刃寒,脸色却比刚才更冷了。

他双手抱臂,倚在廊柱上,那双独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黎白鸢,又看了看坐在石椅上、脸颊泛红的翟煜之。

许久,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天空。

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