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永昼”(1 / 2)

“好了。”白渊停止治疗法术,站起身看向翟煜之。

翟煜之立马胡乱地点点头,“嗯”了声,慌乱地放下裤脚,套上长靴。

动作有些笨拙,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他不敢抬头看黎白鸢,更不敢看站在不远处的兄长。

白渊顺势坐在他旁边的石椅上,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平:“那弟子那么明显的作弊,怎么就没人惩治他?”

他是真的疑惑。

翟煜之身为元老之子,按理说在府中地位应该不低,那些弟子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他?甚至敢在比武中用上法术,下手还不轻。

翟煜之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声音很轻:

“其实比武时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用法术……只是师兄师姐们念在我不会法术,所以心照不宣地立了这个规矩。”

白渊眉头蹙得更紧。

他依然没搞懂——为什么翟煜之不会法术呢?

作为元老之子,血脉纯正,按理说应该天赋不差,怎么会是个“不会法术”的异类?难道……和靳千阑一样,灵根被封印了?

这个念头让白渊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说起来,此番小住,我还没拜谒过夫人老爷。他们可在府内?”

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两秒。

白渊有些疑惑地在两兄弟之间来回张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翟煜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翟刃寒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就在白渊想要开口解释时,翟刃寒平静地开口:“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白渊心里一沉。难道……已经去世了吗?

他微微捏紧衣袖,声音干涩:“抱歉……我不知道。”

翟煜之抬起头,强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他们是与魔界斗争时英勇献义的,是英雄。”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泄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所以我们并不难过……毕竟加入捉妖师这个行当,就必须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在父母死去的那天,翟煜之才终于理解了七岁时母亲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希望你像你哥那样辛苦地活着,我们希望你快乐点,平平安安地长大。”

原来那不是宠溺,而是预感。

父母知道此去一番必死无疑,所以父亲在临行前留好了遗书。遗书上写道:

“老云,我希望你帮我们照顾好孩儿们。刃寒他一向勤勉刻苦,不必你太操心。但煜之那家伙,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还需要你多费点心。理解他身上的特殊,若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他这一生都不要出府了……”

这份遗书并没有让两兄弟知道。

所以在父母死后,云忂收了翟煜之为徒,尽心尽力地传授他法术——尽管翟煜之什么都学不会。

翟刃寒并不想在这种煽情的话题上停留太久。

他出言打断,声音依旧冷淡:“仙尊,现在为时尚早。你若还想逛逛,我倒可以奉陪。若你已经乏了,我便告辞了。”

白渊转头看向翟刃寒,眨眨眼。

那双紫眸在阳光下清澈如琉璃,眼下的朱砂痣鲜艳得刺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顺势牵起翟煜之的手——那只手还带着未褪尽的暖意,掌心有些潮湿,大概是紧张出的汗。

白渊笑道:“要不然……带上翟煜之一起吧?你们兄弟俩都没好好说过话吧?”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凝固。

翟刃寒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低眼看着黎白鸢与翟煜之相牵的手。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未等他作出反应,翟煜之先僵住了。

他原本还有些惊异地低头看着黎白鸢牵住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可等黎白鸢话音一落,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烫到一般。

“不…不必了吧!”翟煜之连忙挥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语无伦次地拒绝,“我…我还要去训练呢!”

白渊转头看向他,歪头问道:“啊……这样啊?”

翟煜之明显有想逃的意图。

他的视线在兄长和黎白鸢之间来回飘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撒开黎白鸢的手,反而因为紧张,手握得更用力了,指节微微泛白。

“是…是啊!”他支支吾吾道,声音越来越小,“你们去吧!我…我先走了!”

其实他只是不想和兄长呆在一块。

不知为何,自从父母死后,翟煜之对兄长的敬畏之心更重了。

他常对翟刃寒避而远之,更别说独处——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白渊微微松开手。

翟煜之最后无意识地捏了一下黎白鸢的掌心,像是某种不舍的告别,然后才猛地放开,转身撒腿就跑。

那背影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转眼间就消失在廊道拐角。

人跑远了后,白渊还坐在石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余着翟煜之的体温,甚至还能感受到些许手汗的湿滑感。

他有些疑惑地握了握拳——难道这两兄弟关系真的很不好?翟煜之怎么会紧张成那样?

“还在看什么?”

翟刃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双手抱臂,垂眸看着还在出神的黎白鸢。

逆光中,那张冷峻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左眼漆黑,右眼失焦的银白泛着微弱的光。

白渊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没什么。”

翟刃寒转身,在前面带路。白渊背着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安静地走过一段长廊,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府邸边缘。这里已经能看见连绵的山林,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翟刃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本来准备带你去府外看看。就算翟煜之想去,也不行。”

白渊眨眨眼,快步追上翟刃寒的步伐,与他并肩:“为什么不让他出去?”

虽然白渊已经在他那儿听了个大概,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用‘出去会被妖魔打死’这种玩笑般的理由来搪塞?

翟刃寒脚步不停,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他顿了顿,才道:“不知道。但父母没让他出去过。”

白渊点点头,还是觉得里面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过多询问。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试探:“你们兄弟俩……看样子关系不太好?”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翟刃寒面色不改,随口吐出几个字:“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白渊歪头看着他,紫眸中闪着好奇的光:“原来你这冷淡的性格……对家人也不例外?”

翟刃寒没有回答。

白渊在旁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和翟煜之,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呢……”

一个冷若冰霜,惜字如金;一个热情开朗,话多爱笑。

一个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是一阶捉妖师;一个“不会法术”,连最简单的控火术都学不会。

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行走三界;一个被关在山上十七年,连山脚的小镇都没去过。

翟刃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山路渐渐崎岖,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茂密。

白渊的视线被天空中飞过的一群鸟吸引——那些鸟羽毛斑斓,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鸣叫声清脆悦耳。

他仰头看向天空,眼睛亮晶晶的,狐耳因好奇而微微竖起。

翟刃寒在旁侧目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