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永昼”(2 / 2)

天边洒下的阳光将黎白鸢雪白的长发镀成淡淡的金色,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那双紫眸倒映着天空和飞鸟,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翟刃寒并不喜欢小动物。

他甚至有些猫毛过敏——虽然过敏程度不严重,只是偶尔会打喷嚏,但还是会和玄珥刻意保持距离。

可看见黎白鸢,他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这种反常让翟刃寒自己都有些困惑。

他忽然靠近,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些鸟是府上养的。”

白渊“啊”了声,刚想转头跟翟刃寒讲话——

没想到只是头刚刚一偏,就发现翟刃寒离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近了。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白渊只到翟刃寒肩膀。此刻翟刃寒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

白渊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撞进他怀里;翟刃寒只要再低一点,呼吸就能拂过白渊的头顶。

白渊僵住身体,连头都不敢抬,立马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嘴上道歉,声音有些慌乱:“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翟刃寒没有说话。

他刚才突然靠近,其实只是想试探——试探自己到底是不是对黎白鸢有“心理洁癖免疫”?

可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的反应,黎白鸢突然回头,瞬间拉近了距离。

在距离骤然接近的那一瞬间,翟刃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虽然没有以往面对他人靠近时那种强烈的厌恶感,但他果然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别人的触碰。

即使那个人是黎白鸢。

翟刃寒没有表态,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着。白渊抿了抿唇,抬腿跟上他的节奏,心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两人离开翟家府邸的范围,真正进入了山林。白渊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珍奇的灵植——原来不是野生的,全是翟家弟子们精心种植的。

这座山除了一条必备的石板小径,其他路都没有刻意开拓,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风貌。

想在这里种植灵植,必须熟悉每一寸土地的环境和土质。

而这些灵植个个长得茂盛粗壮,枝叶饱满,显然花费了许多心思。

但不善言辞的翟刃寒,并没有打算给黎白鸢一一介绍。他只是沉默地带路,偶尔在黎白鸢驻足时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待。

白渊也不多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株长在山坎边的花吸引——

那是一朵极其艳丽的花,花瓣呈深红色,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最奇特的是,花心处散发着柔和的、七彩的光芒,像是将彩虹揉碎了藏在里面。

白渊慢慢靠近山坎边,蹲下身想要仔细看看这朵花。他甚至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那娇艳的花瓣。

可没想到,他刚刚靠近,还没来得及蹲稳——

“哗啦!”

山坎边缘的泥土突然松动,整块滑坡!

白渊一个没站稳,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往下摔去!

他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好在山坎不高,也就两三米的距离,

摔下去应该不痛,顶多身上会沾些泥土,狼狈一点罢了。

白渊这么想着,已经做好了摔落的准备,甚至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痛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眨眼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来!

翟刃寒不知从何处出现,几乎是瞬移般来到黎白鸢身侧。

他手臂一伸,稳稳接住黎白鸢下坠的身体,呈现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然后轻巧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起。

白渊下意识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抓住翟刃寒胸前的衣襟。

鼻息间全是翟刃寒身上那股凛冽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山林的草木气息,干净得让人心安。

落地后,这个姿势持续了好几秒。

白渊能感觉到翟刃寒的手臂很稳,胸膛温热,心跳平稳有力。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翟刃寒低垂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有些惊慌的脸。

他看见翟刃寒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别人怀里!

白渊小脸一红,视线闪躲,慌忙开口:“啊……对不起!”

翟刃寒将黎白鸢轻轻放下来,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但他并没有着急和黎白鸢拉开距离,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黎白鸢,声音平静:

“不用道歉,是我没看好你。”

白渊听后脸更红了。

他低头,看见那朵原本长在山坎上的花——因为刚才的滑坡,它已经连根拔起,此刻可怜兮兮地躺在泥土里,花瓣上沾了些许尘土。

他愧疚地皱起眉:“啊……花折了。这是你们精心种植的吧?抱歉啊……”

翟刃寒低眼看向那朵花,沉默片刻,弯腰拾起。

他动作很轻,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指拂去花瓣上的尘土。然后,在黎白鸢内疚的目光下,他将那朵花别在了黎白鸢的发间。

红色的花瓣映着银白的发丝,与黎白鸢身上红白相间的长袍奇异地呼应,将他那张本就美艳动人的脸衬得更加鲜活生动。

花心处七彩的光芒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为他戴上了一顶小小的、无声的王冠。

白渊不解地摸了摸发间的花,狐耳因为困惑而微微抖动。

他刚开口说:“可是这是弟子们精心种的吧?我要是擅自收下——”

翟刃寒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这是我种的。”

白渊眨眨眼,歪头看着翟刃寒,紫眸中满是惊讶:“你种的?”

翟刃寒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林,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年前去南疆除妖时,当地一个老农为报恩送我的种子。他说这花叫‘永昼’,就算连根拔起,也不会枯萎凋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把它种在这里,就再也没管过了。没想到……它长得这么好。”

翟刃寒转过头,重新看向黎白鸢。那双独特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看来……你们倒是有缘。”

白渊微微张嘴,再次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朵。触手的花瓣柔软而坚韧,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

他释然一笑,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紫眸弯成月牙:“谢谢啦。”

那一笑,比天上的艳阳还灿烂明媚,比山间的清风还清澈动人。

翟刃寒静静地看着,许久,才缓缓移开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那紧抿的薄唇,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而白渊跟在他身后,发间那朵名为“永昼”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七彩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他的银发上,像是在诉说着某个无人知晓的、永恒的誓言。

山路蜿蜒,林深叶茂。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入苍翠的山色之中。

而那朵花,将永远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