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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一次被人看见的灵魂(1 / 2)

八重天,青丘。

整座仙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中。所有建筑檐角都悬挂着素白的长带,在仙风中无声飘荡,如万千垂落的泪痕。

天鼓三声,沉郁的声响如同从远古传来,缓慢而沉重地漫过凌霄,在每一寸仙云间回荡,宣告着某位尊者的陨落。

万仙皆着素白仙衣,低眉敛目,面容悲戚,从九重天各处汇聚而来,如同白色的潮水,缓缓涌入青丘中央的广场。

他们齐齐跪伏在那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九尾狐石尊像前。

因为九尾仙尊黎白鸢魂飞魄散,连一具完整的仙躯都未曾留下,灵坛之上无法安置棺椁,只能摆放逝者的本命法宝——

一柄通体晶莹、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玉骨梳,以及一块镌刻着“黎白鸢”三字的青玉名简。

玉简在素白的缎布上,红得刺眼。

主祭仙官手持玉册,肃立在灵坛前,开始诵念祭文。他的声音苍老而悲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诉说着仙尊短暂却璀璨的一生,诉说着天界的损失,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当然要是在场有知道真相的人,也觉得讽刺吧。然而,跪在最前列的许多人,其实并没有听清他在念什么。

商浅跪在那里,一袭素白衣裙裹着她已经消瘦到近乎形销骨立的身形。

才短短几日,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依然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背脊挺直,可那单薄的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像是承受着无法负荷的重量。

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低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每一声都像是心被生生撕裂。

黎阙跪在她身旁,那双总是沉稳睿智、洞察世事的红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失神。

他直挺挺地跪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所有的感知和思维都停滞了。

脑海里不是黎白鸢生前的音容笑貌,也不是此刻庄严悲戚的葬礼,而是一片混乱的空白,混杂着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不是在参加鸢儿的葬礼。

不是的。

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等仪式结束,他回到雪霄仙宫,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定还能看见那个银发紫眸的孩子朝他跑来,扑进他怀里,用清亮的嗓音喊他“爹爹”,或者像小时候那样,耍赖似的挂在他胳膊上撒娇,狐尾摇得像朵花。

那个在他眼里好像永远长不大、需要他保护、需要他教导、会跟他闹别扭又会偷偷给他准备生辰礼的孩子……

怎么会,就这样与他天人永隔了呢?

连具尸身都没有留下。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冗长的追悼词终于念诵完毕。

时间在极致的悲伤中仿佛被扭曲拉长,又像是只过去短短一瞬。

等黎阙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被周围窸窣的动作惊醒,才发现日头已经高悬,刺目的天光洒在满目素白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接到起身的示意,立刻机械地转向身旁的商浅,伸手去搀扶她。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妻子那纤细到几乎只剩骨头、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传来尖锐的痛楚。

他红眸中瞬间泛起难以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

或许红瞳还有个好处——即便眼眶酸胀发热,有液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涌出,那血红的虹膜也总能将泪意悄然掩盖、淡化。

在外人看来,他的眼睛依旧深邃平静,最多只是比平时更加暗沉一些。

所以在周遭仙官神将的眼中,黎阙长老依旧是那个庄严肃穆、悲痛却不失威严的青丘之主。

他挺直背脊,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妻子,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仿佛悲伤都已沉淀进骨血里,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颤抖的手指,泄露着冰山下的汹涌。

“伯父,伯母。”

一道低哑的、刻意维持着冷静,却依旧难掩疲惫与悲痛的声音传来。

黎阙和商浅缓缓转过头。

是时临桉。

这位年轻的天界大将军,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毫无装饰的素白战袍,墨黑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衬得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消瘦憔悴。

他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与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总是神采飞扬的沙场将军判若两人。

黎阙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时临桉看着商浅那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又看看黎阙强撑的平静,心中酸楚更甚。

他自己尚且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稳住情绪,却还是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口,试图安抚道:

“逝者……已矣,二老还请……务必节哀,保重身体。”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想……鸢儿他在天之灵,大抵……也不想见到你们为他如此伤心流泪的模样。”

提到“鸢儿”,商浅刚刚勉强止住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她抬手掩面,身体摇摇欲坠,压抑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

黎阙连忙将她更紧地搂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机械而温柔,红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痛楚。

他自己也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不让那层强装的平静碎裂。

时临桉看着这一幕,鼻尖一酸,连忙抬起袖子,用力擦拭着自己再次泛红的眼眶。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刺目到几乎残忍的太阳,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泪水滑落。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三人,只有商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肃穆的广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而破碎。

时临桉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微微蹙起眉,转移话题问道:“伯父,伯母,怎么没见到……靳千阑?”

黎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巨石:“他……离开了。”

“离开了?”时临桉一怔,疑惑更深,“什么意思?这种时候,他怎么会离开?”

黎阙低垂下眼睫,遮住了红眸中复杂的情绪,缓缓道:“前日,那孩子……突然收拾好了他所有的行囊,来向我们告别。”

他的声音干涩,“他说……他要去找鸢儿。我劝他放弃,可他比我想象的更加执着。他不信鸢儿已亡,自然……也不会来参加这场葬礼。”

时临桉的瞳孔微微睁大,张了张嘴,一时失声。

靳千阑……他竟然真的……

大脑空白了两秒,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时临桉心头。那家伙,难道当真如此喜欢鸢儿?

喜欢到即便“死讯”已昭告三界,万仙皆哀,他也固执地不肯相信,甚至要独自踏上寻找之路?

这个认知让时临桉心头一震,随即不由自主地陷入自我怀疑。

他不断逼问自己,他对鸢儿的爱是真的比靳千阑还要沉重吗?

与靳千阑这种近乎偏执的、不惜违逆所有人认知的坚持相比,自己似乎……太过“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噩耗。

他只是在悲伤,在痛苦,在为鸢儿的离去而心如刀绞。可他似乎……从未真正怀疑过“鸢儿已死”这件事的真实性。

此刻被黎阙点破,再细想之下,时临桉才悚然惊觉,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蹊跷。

鸢儿的“死”,太过突然,太过干净利落,叫人猝不及防。

甚至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在神坛仪式进行时?还是仪式结束后突发的意外?

那时他被陛下召见,急于禀报在鸢儿锦囊中发现玄龙吻鳞之事,竟未来得及细问鸢儿“治疗”的具体情况。

而陛下……选择在鸢儿“死”后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闭关修炼,甚至连鸢儿的葬礼都未曾露面。

这极不正常。

陛下对鸢儿的宠爱,天界人尽皆知,鸢儿几乎是他亲手带大,感情非同一般。

以往鸢儿但凡有丝毫头疼脑热,陛下都紧张得不行。

如今“爱子”陨落,陛下却闭关不出,这简直……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闭关是为了应对什么更大的变故,比如……传闻中可能再次爆发的三界大战?

还有付丞恩。

那位几乎与陛下形影不离的贴身仙官,最近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未出现在天宫各处。

按理说,陛下闭关期间,许多天庭事务都应交由付仙官代劳处理,可她却同样消失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合常理的事情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临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凡界。翟家后山。

葬礼的悲声与素白,被重重云海与结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凡间翟家的后山,草木葳蕤,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是清新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与天界的肃杀哀戚截然不同。

在获得与黎白鸢相处的机会后,司璟延带着白渊来到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角落。

他松开一直握着黎白鸢的手,展开那把白玉折扇,不紧不慢地轻轻摇着,带起的微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墨发。

白渊站在他对面,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司璟延的目光透过扇骨,落在黎白鸢脸上,那双璨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许多白渊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波澜:“仙尊可知,司某为何……直到今日才来找你吗?”

白渊眨了眨紫眸,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司璟延明明早在三天前,甚至更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了,为何要等到今天才出现?

他摇摇头,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歪头问道:“为什么?”

司璟延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仔细观察黎白鸢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啪”的一声轻响,他合上了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