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次魔界突袭小镇已过去一月有余,青玄宗上下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气里总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近日江南边界水域屡有异动,水怪频现,云忂掌门得报后,当即下令派翟刃寒与玄珥前往查探。
任务前夜,暮色中的侧庭,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白渊用筷子慢吞吞地拨着碗里的米饭,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他也没去理会。
那对雪白的狐耳有些无力地耷拉着,尾尖那点绯色在烛光下暗暗的。
他有些走神,碗里忽然堆上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接着是鹿肉、灵菇……眨眼就冒了尖。
白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微微蹙眉,左眼下那点朱砂痣随着他的表情动了动,无奈道:“玄珥够了,我有点吃不下了。”
旁边的少年动作一顿,头顶那双漆黑的猫耳立刻转向黎白鸢,蓝紫色的异瞳在烛光下眨了眨,尾巴讨好地蹭了蹭黎白鸢的椅腿,声音又软又黏:
“主人再多吃点嘛,我明天就要走了,得好久不能盯着您吃饭了……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得有点肉,可别又瘦回去了。”
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但足以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白渊叹了口气,紫眸里是真切的无奈:“真的吃不下了。”
桌首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
云忂捋了捋胡子,眼里闪着洞察的光,语气轻松:“仙尊,可是菜不合胃口?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单做碗清淡的汤?”
“不必麻烦云掌门,”
白渊连忙摇头,右唇角下的朱砂痣让他这个略显歉意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生动,“是今日我自己没什么胃口。”
云忂点点头,不再多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子另一侧。
今天的安静,有一半来自于那个平时最能闹腾的小子。
翟煜之正埋头吃饭,吃相是难得的规矩,甚至有点过于规矩,筷子只扒拉着自己碗边那一点点饭,和他平时风卷残云、还要边吃边说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份安静持续到对面的翟刃寒放下筷子。他放筷的动作很轻,碗碟整齐,接着便要起身。
他起身时,玄色的衣袍纹丝不乱,仿佛连起身的角度都经过丈量。
“刃寒,”云忂叫住他,“江南潮湿多瘴,你备的净尘符和清心散,分量可足?”
他特意点出这两样,旁人只当是掌门细心,白渊却想起曾偶然瞥见翟刃寒在任务结束后,哪怕衣袍未染尘埃,也会先用净尘诀仔细打理一遍袖口的细节。
翟刃寒身形顿住,重新坐回椅中,背脊依旧挺直。
他微微侧首,那只完好的、漆黑如墨的左眼看向云忂,声音平稳无波:“已按惯例,额外多备三成。师傅放心。”
白渊的狐耳不自觉动了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翟兄此番任务,目的地是江南?”
云忂颔首,表情正经了些:“边界水域不太平,水怪出没得蹊跷,恐有内情。需得刃寒去仔细查明根底,小玄珥从旁协助,他最是机敏。”
他说着,看了一眼正偷偷朝黎白鸢使眼色、尾巴尖得意翘起的玄珥。
“江南路远……”白渊沉吟,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仔细探查来回,怕是得要数月之久。”
云忂没接这话,只是又喝了口茶,目光掠过依旧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翟煜之,才缓缓道:“稳妥为上,时日长短倒是次要。”
这句话落下,翟煜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饭后,玄珥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粘上来,抱着黎白鸢的胳膊,脑袋蹭着他的肩头,猫尾紧紧缠上黎白鸢的手腕。
“主人主人,我这一走就是好久,你肯定会想我的,对不对?”
他不依不饶地问,蓝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