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答案,都是残酷的。
走了,便是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没走,便是死亡,是彻底消散。
他不敢妄自下定论。
他用另一只手反握住翟煜之的手,轻轻握紧。那双手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骨节分明,微微用力。
“我暂时不会走的。”他轻声道,声音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在我找到归宿之前。”
“我可以做你的归宿。”
翟煜之接得极快,斩钉截铁。
“我希望你别走。”
他的目光炯炯,像是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仙尊莫不是在天界受了委屈?你可以永远待在翟家,我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我可以陪你一辈子的。”
白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热烈,有毫无保留的真心,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白渊忽然有些动容。
随即,他伸出手指,在翟煜之脑门上轻轻一弹。
“唔!”翟煜之捂住额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白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个小屁孩儿,别现在就说要陪我一辈子。等你成年了,可以出府了,定会想去游山玩水、赏遍天下,哪里还肯待在这府上陪我?”
他说话时,眼睛含着微微的笑意。
那双紫眸像是盛着春水,慵懒的媚态从眼尾不经意地流淌出来,毫不费力就能把人迷得七魂八窍。
翟煜之看着他,愣了愣。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可心里还是不甘。
“我想以后可以和仙尊一起去——”
“好了。”
白渊打断了他的幻想,笑着站起身,“距离你的生辰宴也不早了。一个精致的木雕再怎么赶工,也得雕个四五天吧。我得现在去找那个匠师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翟煜之望着他的背影——那雪白的长发,那摇曳的狐尾,那步态间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他知道的。
那是拒绝的意思。
他捏紧手中的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缓缓收紧。
到底怎样的人,才配站在仙尊身边呢?
我究竟要如何……才能追赶?
-
白渊走出府门。
身后是翟府连绵的院落,身前是一片栽培着灵植的山林。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缭绕在灵植之间,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层薄薄的轻纱里。万籁俱寂,不见一个人影。
他走了几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
温润的玉质躺在掌心,阳光穿透薄雾照下来,将那用材特殊的玉石映得温润透亮。他端详片刻,正要将它收进空间锦囊——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白渊的狐耳猛地一动。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抬头去看那片树丛,而是凭借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立刻转头向后看去——
对上一双翡翠似的眼眸。
那双眼睛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诡谲又美丽,像是密林深处潜伏的野兽,在暗处窥伺已久。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那双翠绿的瞳仁里投下斑驳的光点,让它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萧却咧开嘴笑了笑。
那口森白尖锐的鲨齿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光,危险而张扬。
白渊瞪大了眼睛。
眨眼间,与萧却一别已过去半年。
半年的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却没能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还是那副模样:
一头赤发如烈焰燃烧,随意披散在肩头;深麦色的皮肤均匀而高级,是烈日吻过的颜色;那双翡翠瞳仁里盛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认真起来。
没有变得成熟。
没有变得冷漠。
还是那样随心所欲,那样漫不经心。
仿佛黎白鸢的离开,并不足以让他伤心。
仿佛在萧却眼里,黎白鸢的离去,不过像是心爱的宠物离家出走——虽然觉得可惜,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仙尊这是什么表情?”萧却向前迈了一步,慢慢靠近,“怕我会吃了你?”
白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是震惊吧,震惊中或许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他来不及分辨,脚下却忽然踩了个空。
身后是一个小坎。
说高不高,但这么猝不及防地摔下去,若是磕到石头上,怕是有些疼的。白渊身体后仰,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腰上忽然一紧——
一只手臂揽住了他。
萧却单手将他捞了回来。
白渊实实在在地撞进那具结实的胸膛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那是酒香混合着鲜血的味道,烈而浓,带着魔界特有的野性和危险。
他的脸颊贴上那衣料下坚硬的肌肉,一时竟忘了反应。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掌心忽然一空。
萧却抽走了那枚玉佩。
“你——”白渊猛然抬头,下意识伸手去夺。
萧却将手高高举起,轻松躲过了他的争抢。他举着那枚玉佩,迎着光仔细端详,阳光穿透玉质,将那雕刻得苍劲有力的“煜”字映得分外清晰。
白渊急了:“你快还给我!别弄坏了!”
萧却挑了挑眉。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黎白鸢。
那双眼眸里蕴含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气恼。
他扯起嘴角,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某种刻意拖长的腔调:
“哦?”
他把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又是仙尊的——情人送的?”
白渊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