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他死……
付丞恩抿了抿唇。
她换了种方式,试图劝说:
“不行的。”她的声音压低了,“我现在身负重伤,光凭我们的力量无法抗衡——”
“就算只有我一人。”
靳千阑打断了她。
他垂着脑袋看向地面,墨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付丞恩耳里。
“我也要杀了他。”
付丞恩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疯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你不要命了吗?”她皱起眉,“你没必要这么偏激。况且你不是认为黎仙尊还活着吗——”
“那有什么关系?”
靳千阑忽然抬起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刺骨,像是冰刀划过皮肤。
“龙胤早就该死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付丞恩愣住了。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靳千阑已经站起身。
她下意识跟着起来——脚伤未愈,刚一站稳就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慌忙扶住旁边的墙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等等——”
她开口想要阻拦。
话还没出口——
“轰——!”
一阵巨大的破风声骤然炸响。
门窗被猛地冲破,木屑纷飞,碎屑四溅。狂风呼啸着涌入阁内,掀起巨大的气浪,像是要将一切都撕碎。
付丞恩本来就还没站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上。她闷哼一声,眯着眼皮看向门口——
乌压压的军队。
铁甲如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阁外的空地。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剑戟反射着昏黄的暮光,寒芒点点。
他们已做出擒拿的姿态,蓄势待发。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墨发飞扬,蓝眸如海。他的头顶立着一对雪白的狮耳,此刻正微微向后压着,那是猛兽警觉的姿态。一条蓬松的狮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绒毛在风中颤动。
时临桉。
他站在狂风的最前端,与靳千阑四目相对。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靳千阑,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个人看透。
站在他身边的人,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耳饰。那是一枚小巧的耳坠,通体漆黑,却泛着幽暗的光泽。
此刻,那耳饰正剧烈地闪烁着,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被触发的感应器。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对时临桉说:
“将军,是他没错。”
那吻鳞耳饰,是靳千阑送给黎白鸢的生辰礼——是他用自己的吻鳞打磨而成,独一无二,无可仿制。
时临桉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靳千阑。
他缓缓张开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团金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杆长枪,稳稳落在他掌心。
“镇厄”。
那是他在沙场上斩尽无数敌人的神兵,枪身修长,枪锋锐利,金光熠熠,仿佛凝聚了万千杀伐之气。
时临桉握紧枪杆,眼神复杂地看着靳千阑。
几秒后,他缓缓举起右手。
枪锋直直对准靳千阑的胸口。
“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姿势,那眼神,那蓄势待发的军队——怎么都不像是在“请人”。
靳千阑却没有在意那杆对准自己的长枪。
他的目光越过时临桉,落在他身旁那个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人手中的耳饰上。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了。
快到旁人根本无法捕捉——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出现在那人面前,五指如爪,一把夺过了那枚耳饰。
那天兵被吓得连退两步,慌乱中举起武器,故作姿态地喝道:
“你——你想干什么?!还不快还给我!”
靳千阑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耳饰。
那光芒比方才弱了许多,闪烁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像是感应到主人后,正在逐渐沉寂。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小小的耳坠,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那是他自己的鳞片,他自己的骨血。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人。
“它怎么会在你们这?”
时临桉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鸢……”他顿了顿,改了口,“黎仙尊那日治疗仪式时没拿走的。”
治疗仪式。
靳千阑扯起嘴角。
那笑容冷得刺骨,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嘲讽和痛意。
“治疗仪式?”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知不知道那是借尸还魂!白鸢是被龙胤害死的!”
时临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瞪大眼看着靳千阑——看着那双发红的金色眼眸,看着那张冷到极点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愤。
他想说什么。
想纠正——以靳千阑的身份,不该直呼黎仙尊的名字。那太过亲近,太越界,太……
想纠正他怎么能直呼陛下名讳?还对陛下妄自猜疑。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连白鸢是如何死的都不在乎,”靳千阑的声音冷得像刀,一刀一刀剜过来,“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靳千阑的眼神冷漠,可话却不饶人。
“你根本不配。”
时临桉瞳孔剧缩。
他手心猛地攥紧枪杆——那刚放下的长枪,瞬间被提起。
速度太快,快得只看见一道金芒闪过。
冰凉而锋利的枪锋,已经抵住了靳千阑的颈动脉。
那枪尖贴着皮肤,再进一分,就能刺穿那道脆弱的屏障。
时临桉看着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平静到极点的疯狂。那疯狂太安静,太压抑,像是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的巨浪,随时准备将一切都吞没。
他在掩饰。
掩饰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不安。
时临桉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那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音节。
“他死后你再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他盯着靳千阑,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难道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深情?!他已经看不到了!”
屋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从破碎的门窗灌进来,呜呜咽咽,像是谁的哭泣。
靳千阑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看着时临桉,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然后,他抬起手。
掌心握住那锋利的枪刃。
锋刃割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枪刃握得更紧。
靳千阑的眼神像平静的冰湖。而那冰湖之下,是不停暗流翻滚着的巨浪。
他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白鸢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