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配说爱(2 / 2)

可让他死……

付丞恩抿了抿唇。

她换了种方式,试图劝说:

“不行的。”她的声音压低了,“我现在身负重伤,光凭我们的力量无法抗衡——”

“就算只有我一人。”

靳千阑打断了她。

他垂着脑袋看向地面,墨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付丞恩耳里。

“我也要杀了他。”

付丞恩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疯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你不要命了吗?”她皱起眉,“你没必要这么偏激。况且你不是认为黎仙尊还活着吗——”

“那有什么关系?”

靳千阑忽然抬起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刺骨,像是冰刀划过皮肤。

“龙胤早就该死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付丞恩愣住了。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靳千阑已经站起身。

她下意识跟着起来——脚伤未愈,刚一站稳就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慌忙扶住旁边的墙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等等——”

她开口想要阻拦。

话还没出口——

“轰——!”

一阵巨大的破风声骤然炸响。

门窗被猛地冲破,木屑纷飞,碎屑四溅。狂风呼啸着涌入阁内,掀起巨大的气浪,像是要将一切都撕碎。

付丞恩本来就还没站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上。她闷哼一声,眯着眼皮看向门口——

乌压压的军队。

铁甲如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阁外的空地。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剑戟反射着昏黄的暮光,寒芒点点。

他们已做出擒拿的姿态,蓄势待发。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墨发飞扬,蓝眸如海。他的头顶立着一对雪白的狮耳,此刻正微微向后压着,那是猛兽警觉的姿态。一条蓬松的狮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绒毛在风中颤动。

时临桉。

他站在狂风的最前端,与靳千阑四目相对。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靳千阑,像是要用目光把这个人看透。

站在他身边的人,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耳饰。那是一枚小巧的耳坠,通体漆黑,却泛着幽暗的光泽。

此刻,那耳饰正剧烈地闪烁着,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被触发的感应器。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对时临桉说:

“将军,是他没错。”

那吻鳞耳饰,是靳千阑送给黎白鸢的生辰礼——是他用自己的吻鳞打磨而成,独一无二,无可仿制。

时临桉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靳千阑。

他缓缓张开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团金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杆长枪,稳稳落在他掌心。

“镇厄”。

那是他在沙场上斩尽无数敌人的神兵,枪身修长,枪锋锐利,金光熠熠,仿佛凝聚了万千杀伐之气。

时临桉握紧枪杆,眼神复杂地看着靳千阑。

几秒后,他缓缓举起右手。

枪锋直直对准靳千阑的胸口。

“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姿势,那眼神,那蓄势待发的军队——怎么都不像是在“请人”。

靳千阑却没有在意那杆对准自己的长枪。

他的目光越过时临桉,落在他身旁那个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人手中的耳饰上。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了。

快到旁人根本无法捕捉——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出现在那人面前,五指如爪,一把夺过了那枚耳饰。

那天兵被吓得连退两步,慌乱中举起武器,故作姿态地喝道:

“你——你想干什么?!还不快还给我!”

靳千阑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耳饰。

那光芒比方才弱了许多,闪烁的频率也慢了下来,像是感应到主人后,正在逐渐沉寂。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小小的耳坠,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那是他自己的鳞片,他自己的骨血。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人。

“它怎么会在你们这?”

时临桉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鸢……”他顿了顿,改了口,“黎仙尊那日治疗仪式时没拿走的。”

治疗仪式。

靳千阑扯起嘴角。

那笑容冷得刺骨,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嘲讽和痛意。

“治疗仪式?”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知不知道那是借尸还魂!白鸢是被龙胤害死的!”

时临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瞪大眼看着靳千阑——看着那双发红的金色眼眸,看着那张冷到极点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愤。

他想说什么。

想纠正——以靳千阑的身份,不该直呼黎仙尊的名字。那太过亲近,太越界,太……

想纠正他怎么能直呼陛下名讳?还对陛下妄自猜疑。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连白鸢是如何死的都不在乎,”靳千阑的声音冷得像刀,一刀一刀剜过来,“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靳千阑的眼神冷漠,可话却不饶人。

“你根本不配。”

时临桉瞳孔剧缩。

他手心猛地攥紧枪杆——那刚放下的长枪,瞬间被提起。

速度太快,快得只看见一道金芒闪过。

冰凉而锋利的枪锋,已经抵住了靳千阑的颈动脉。

那枪尖贴着皮肤,再进一分,就能刺穿那道脆弱的屏障。

时临桉看着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平静到极点的疯狂。那疯狂太安静,太压抑,像是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的巨浪,随时准备将一切都吞没。

他在掩饰。

掩饰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不安。

时临桉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那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音节。

“他死后你再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他盯着靳千阑,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难道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深情?!他已经看不到了!”

屋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从破碎的门窗灌进来,呜呜咽咽,像是谁的哭泣。

靳千阑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看着时临桉,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然后,他抬起手。

掌心握住那锋利的枪刃。

锋刃割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枪刃握得更紧。

靳千阑的眼神像平静的冰湖。而那冰湖之下,是不停暗流翻滚着的巨浪。

他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白鸢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