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抵在颈间,时临桉握枪的手微微一抖。
那颤抖极轻,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让枪锋在靳千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皓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时临桉稳住微微发颤的手,目光死死锁在靳千阑脸上。
两秒。
只是短暂而迅速的两秒对视。
可那两秒里,时临桉却看见了什么。
他从靳千阑眼里看见了坚决——那不是寻常的倔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灼烫的东西,像是被压在火山底下的熔岩,终于找到了裂缝。
那目光与昔日截然不同,不再是他记忆中那副冷淡疏离、仿佛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那目光里,有故事。
有经历。
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再是以前那个……他以为软弱无力、无法保护心爱之人的无能者。
时临桉还没从那眼神里回过神来,靳千阑已经动了。
法术的光芒从他周身骤然亮起——那光芒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寻常仙术的柔和金光,而是一种更幽深、更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暗色。
寂灭之息。
他从未用过这个法术。
这是他血脉深处封印的力量,是他母亲临死前用最后一丝法力掩盖的真相。他从不敢用,不能用,也不想用。
但现在——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靳千阑信手一挥。
掌心凭空凝聚出一团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一柄大剑,稳稳落在他掌中。
无锋剑。
剑身宽阔厚重,通体玄黑,却泛着幽幽的暗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明亮,却让人无法忽视——像是深渊里的星子,像是黑夜本身凝结成的实体。
剑刃无锋,却比任何锋利的兵器都更令人胆寒。
与此同时,靳千阑的外表开始发生变化。
那根束发的发带骤然崩散,断裂的布条飘落在地。原本被整齐束起的长发飘散开来,无风自动,如墨色的瀑布在夜色中翻涌。
那头乌黑柔顺的黑发,从根部开始——染上了红色。
不是全部,只是几缕。
那红色从发根向外蔓延,如火焰舔舐过墨色的天空,留下灼烧的痕迹。黑与红交织在一起,妖异而瑰丽。
那双金色的蛇眸猝然收缩。
瞳孔缩小,缩成一条细线,随即——那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
饱满开阔的额角,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破皮肤。
两根龙角缓缓生长出来——苍劲有力,漆黑如墨,角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
那龙角向后方微微弯曲,尖端锋利如刃,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身后,玄色的龙尾随之显现。
那尾覆满鳞片,每一片都漆黑如墨,边缘却隐隐透着暗红。尾尖微微翘起,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周围的士兵皆露震色。
那是恐惧。
是本能深处的、刻在骨血里的恐惧。
几十万年前便已灭迹的玄龙——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在场的人,最大的也才三千多岁。他们从未见过玄龙族真正的模样,只在典籍里、在传说中、在长辈的口口相传里听说过那个名字。
那是曾经统领天族的君主。
那是让万界臣服的古老血脉。
如今方见,才懂得——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威武。霸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从外表来的,而是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根源传来的。就像是猎物遇见了猎手,就像是凡夫遇见了神明。
不敢与之抗衡。
时临桉眼神一冷。
他迅速做出反应,身形一闪,与靳千阑拉开距离。
那双皓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但他没有退缩。
他做出进攻的姿势,长枪横在身前,枪锋直指靳千阑。
“看来你不愿配合。”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枪下无情了。”
一声令下。
身后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纷纷冲锋前阵,朝靳千阑发起进攻。法术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靳千阑眼神一凝。
他挥动无锋剑——只是轻轻一挥。
一轮巨大的剑光从剑身喷薄而出,那光芒幽暗却炽烈,如黑色的月轮横扫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士兵们的法术被尽数格挡,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仅如此。
那剑光一往无前,速度之快,士兵们还来不及躲避,便被剑光斩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被剑气弹出数米开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
落叶纷纷。
视野严重受损,方圆数丈之内,尽是灰蒙蒙的一片。
靳千阑瞳孔缩小。
那双猩红的蛇瞳在尘土中依然清晰分明,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灵敏地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头顶,簌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