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千阑猛然抬头——
一道醒目的金光破尘而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狮头虚影,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正朝他俯冲而下。
时临桉持枪紧随其后,身与枪合,枪与意合,速度快得惊人。
甚至还没在尘土中看清他的脸,那狮头枪影已经近在咫尺。
靳千阑没有时间闪避。
他索性将无锋剑一横,挡在自己头顶。
“轰——!”
刀枪碰撞。
那冲击力巨大无比,震得周围的尘土都被荡开一圈。靳千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他的嘴边很快溢出一行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脚下的土地陷下几寸。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跪下。
时临桉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一枪的力道,他自己最清楚。能正面扛下而不倒的,三界之内,屈指可数。
靳千阑发动法术。
无锋剑应声亮起幽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时临桉没有再继续强攻,而是借力后撤,再次拉开距离。
靳千阑提剑猛攻。
剑身周围,不知何时环绕着一条小小的玄龙虚影。那龙影只有手臂粗细,缠绕着剑身游走,栩栩如生。
当靳千阑发动法术时,那龙影瞬间变得巨大——
足有数丈之长。
黑色的龙影咆哮着冲出,与时临桉挥出的金色狮头正面碰撞。
“轰隆隆——!”
巨大的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落叶纷纷,粗壮的树干都微微颤抖。地面跟着抖了三抖,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连远处的士兵都被这气浪掀翻在地。
两人都无法完全承受这一击的反噬。
都被弹出了数米。
靳千阑将无锋剑插入土地,剑刃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试图减缓冲击力。
可那力道太大,他还是在土地上摩擦了数米,才堪堪停下。
时临桉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被气浪弹起,身体在半空中失去控制。那冲击力震得他浑身发麻,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一时之间竟完全失去了行动力。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砰——!”
那撞击声沉闷而剧烈。
他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后背摩擦着粗糙的树皮,留下一条血痕。落在地上时,他捂住胸口,咳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喘着粗气,痛苦地眯起一只眼。被血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靳千阑正提着剑,越走越近。
无锋剑的幽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而持剑的那个人——一身玄黑,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着灼灼的光芒,像是两簇不灭的火焰。
那光芒明亮,却又黯淡——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是深渊深处才有的颜色。
时临桉心里瞬间百感交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靳千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玄蛇”,冷冷淡淡,不爱说话,却总是默默跟在鸢儿身边。
后来,鸢儿出事了,靳千阑对他说:我会保护他一辈子。
当时时临桉不以为意。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无知无畏的人说的天真话。他以为那样的实力,那样的身份,根本不配站在鸢儿身边。
他以为……
可事到如今。
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井底之蛙。
原来真正无知的,是他。
时临桉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那笑容苦涩,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低下头,看见靳千阑的鞋尖出现在视线中。
他抬起头。
靳千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过招。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该有的骄傲。
靳千阑只是看着他。
那样平淡地看着他。
时临桉忽然觉得,这平淡格外刺眼。
不是刺眼于他的冷漠,而是刺眼于他的——理所当然。
他理所当然地赢了自己,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理所当然地……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正在渐渐恢复知觉。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那刺骨的痛意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握紧手中的“镇厄”,枪杆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坚实。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时临桉扶着树干,再次站了起来。
双腿微微发颤,胸口仍在剧痛,可他站得笔直。他看着靳千阑,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
他从没想到,这一招——这原本用来对付魔尊的法术,会在此时使出。
可他别无他法。
时临桉高举手中长枪。
身体缓缓升上半空,脱离了地面的束缚。他手上快速做法,指尖翻飞,口中念念有词。